10刺復第十
- 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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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未能治理好國家是因為缺乏賢才,還是因為執政者本人蔽賢妒能、堵塞言路。

第一回合:無為而治的歷史典範與因時施政
【賢良代表】曹參:治國大計,首在清靜無為,讓百姓休養生息。當年朕相齊國,後繼蕭何為漢相,皆是不改既定法度,終日飲酒、無所請事。這絕非尸位素餐,而是深知天下初定,官府少一分折騰,民間便多一分生機。
「高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史記·曹相國世家》
當君主與大臣做到「上無為」,底層的百姓自然能「下有為」,這才是國家富庶、天下大治的根本。
【大夫代表】諸葛亮:曹相國所言之「無為」,乃是建立在漢初天下大定、法令已明的特殊背景下。若身處亂世或面臨內憂外患,國家財政困窘、邊防危急,為政者若仍高談清靜、日飲醇酒,便是對社稷的不負責任。
「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出師表》
當體制面臨危機,朝廷公卿必須「寢而忘寐,飢而忘食」,政事無鉅細皆親覽。面對鹽鐵財政與邊防的重擔,事必躬親是求生存的唯一選擇,豈能用無為來掩飾怠惰?
第二回合:中央計劃的知識極限與分散決策
【賢良代表】海耶克(Friedrich Hayek):諸葛亮大人雖然精神可嘉,但你試圖用個人的夙夜憂歎去代替千百萬市場個體的自主決策,這在經濟學上注定會走向失敗。中央計劃者永遠無法掌握社會中分散在各處的具體知識,強行干預只會製造混亂。
「我們之所以需要經濟自由,正是因為知識是分散在所有個體之中的。沒有任何一個中央計劃者,能夠完全掌握有關時間與地點的具體環境知識,並以此做出理性的經濟決策。」——《個人主義與經濟秩序》
朝廷設立鹽鐵官、平準官,試圖由少數官僚去規定天下的物價與物資流向,這是一種「致命的自負」。官府收權的結果,只是窒息了自發秩序的活力。
【大夫代表】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海耶克先生,你所崇拜的「自發秩序」,在面對系統性市場失靈與危機時,往往只會帶來漫長的痛苦與毀滅。政府如果在這個時候選擇無為、等待市場自然恢復,無異於在風暴中放棄掌舵。
「這種長期是對當前事務的誤導。在長期中,我們都死了。如果經濟學家只能在混亂的季節告訴世人,當風暴過去後海面會恢復平靜,那這項任務就顯得太空洞、太無用了。」——《貨幣改革論》
政治家與經濟學家不能長期自欺。當國家面臨匈奴外患與財政崩潰時,政府必須果斷出手,透過積極的金融與財政干預來穩定大局,這是克服市場失靈的必要手段。
第三回合:積極干預的最終代價與自欺
【賢良代表】海耶克:凱因斯先生,你為了應付眼前的短期危機而賦予政府無限干預的權利,這才是對歷史最大的不負責任。每一次以公共利益為名的強制性干預,都在摧毀民間的自發調節能力,並為下一次更嚴重的政府失靈埋下伏筆。
「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是由善意鋪成的。任何將國家干預凌駕於自由放任之上的體制,最終得到的不是危機的解決,而是自由的喪失與經濟的徹底扭曲。」——《通往奴役之路》
大夫陣營一味追求短期內的財政充實,卻看不見這種事必躬親的專賣制度,正在把帝國推向民脂民膏枯竭的深淵。
【大夫代表】凱因斯:我們並非否定民間的活力,而是強調在特定的歷史關頭,國家力量的調配具有不可替代的決定性作用。
「政府最重要的職能,不是去操作那些私人個體已經在做的事,而是去決定那些不屬於私人決策範圍的事務。」——《自由放任的終結》
國家掌控鹽鐵與平準,是為了凝聚社稷資源以抵禦外敵,這在現實政治中,是維持帝國存續唯一的、負責任的宏觀管理。
大夫曰為色矜而心不懌,曰:「但居者不知負載之勞,從旁議者與當局者異憂。方今為天下腹居郡,諸侯並臻,中外未然,心憧憧若涉大川,遭風而未薄。是以夙夜思念國家之用,寢而忘寐,饑而忘食,計數不離於前,萬事簡閱於心。丞史器小,不足與謀,獨鬱大道,思睹文學,若俟周、邵而望高子。御史案事郡國,察廉舉賢才,歲不乏也。今賢良、文學臻者六十餘人,懷六藝之術,騁意極論,宜若開光發蒙;信往而乖於今,道古而不合於世務。意者不足以知士也?將多飾文誣能以亂實邪?何賢士之難睹也!自千乘倪寬以治尚書位冠九卿,及所聞睹選舉之士,擢升贊憲甚顯,然未見絕倫比,而為縣官興滯立功也。」
文學曰:「輸子之制材木也,正其規矩而鑿枘調。師曠之諧五音也,正其六律而宮商調。當世之工匠,不能調其鑿枘,則改規矩,不能協聲音,則變舊律。是以鑿枘刺戾而不合,聲音泛越而不和。夫舉規矩而知宜,吹律而知變,上也;因循而不作,以俟其人,次也。是以曹丞相日飲醇酒,倪大夫閉口不言。故治大者不可以煩,煩則亂;治小者不可以怠,怠則廢。春秋曰:『其政恢卓,恢卓可以為卿相。其政察察,察察可以為匹夫。』夫維綱不張,禮義不行,公卿之憂也。案上之文,期會之事,丞史之任也。《尚書》曰:『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庶尹允諧。』言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故官治而不亂,事起而不廢,士守其職,大夫理其位,公卿總要執凡而已。故任能者責成而不勞,任己者事廢而無功。桓公之於管仲,耳而目之。故君子勞於求賢,逸於用之,豈云殆哉?昔周公之相也,謙卑而不鄰,以勞天下之士,是以俊又滿朝,賢智充門。孔子無爵位,以布衣從才士七十有餘人,皆諸侯卿相之人也,況處三公之尊以養天下之士哉?今以公卿之上位,爵祿之美,而不能致士,則未有進賢之道。堯之舉舜也,賓而妻之。桓公舉管仲也,賓而師之。以天子而妻匹夫,可謂親賢矣。以諸侯而師匹夫,可謂敬賓矣。是以賢者從之若流,歸之不疑。今當世在位者,既無燕昭之下士,鹿鳴之樂贀,而行臧文、子椒之意,蔽賢妒能,自高其智,訾人之才,足己而不問,卑士而不友,以位尚賢,以祿驕士,而求士之用,亦難矣!」
大夫繆然不言,蓋賢良長歎息焉。
御史進曰:「太公相文、武以王天下,管仲相桓公以霸諸侯。故賢者得位,猶龍得水,騰蛇游霧也。公孫丞相以春秋說先帝,遽即三公,處周、邵之列,據萬里之勢,為天下準繩,衣不重彩,食不兼味,以先天下,而無益於治。博士褚泰、徐偃等,承明詔,建節馳傳,巡省郡國,舉孝、廉,勸元元,而流俗不改。招舉賢良、方正、文學之士,超遷官爵,或至卿大夫,非燕昭之薦士,文王之廣賢也?然而未睹功業所成。殆非龍蛇之才,而鹿鳴之所樂賢也。」
文學曰:「冰炭不同器,日月不並明。當公孫弘之時,人主方設謀垂意於四夷,故權譎之謀進,荊、楚之士用,將帥或至封侯食邑,而勀獲者咸蒙厚賞,是以奮擊之士由此興。其後,干戈不休,軍旅相望,甲士糜弊,縣官用不足,故設險興利之臣起,磻溪熊羆之士隱。涇、渭造渠以通漕運,東郭咸陽、孔僅建鹽、鐵,策諸利,富者買爵販官,免刑除罪,公用彌多而為者徇私,上下兼求,百姓不堪,抏弊而從法,故憯急之臣進,而見知、廢格之法起。杜周、咸宣之屬,以峻文決理貴,而王溫舒之徒以鷹隼擊殺顯。其欲據仁義以道事君者寡,偷合取容者眾。獨以一公孫弘,如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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