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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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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肇建百廢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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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理當從細處求,
秋毫未見莫輕謀。
一心若得常明淨,
萬變紛紜自可收。

宣統退位後,南京的五色旗與北京的新印信很快換上門牆,索餉、催薪與討舊款的人卻沒有減少。二月十三日,孫中山向臨時參議院提出辭職,袁世凱旋被選為臨時大總統;三月十日袁氏在北京宣誓,翌日《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公布。共和的章程還在南北之間推進,上海與北京櫃上先到的,已是換了抬頭的欠單、未到的稅款與一戶戶等錢過日子的人。

南京移交各部時,清季和革命期間的舊案跟著送來。有的貨已交、章已驗,新機關也具名承接,便能付清;有的只認一部分;還有舊印不全、軍中手令未入財政帳,或原經手早已失蹤。一名木器商只收回半款,木匠仍欠工錢;素布鋪為湊現銀折價出貨。新門牌接下了一些責任,也把另一些推回無人可追的舊紙。

北京分號仍由盧守信主持,喬信甫只是副掌櫃。他沒有另造新冊,只在舊案旁留三個小記號:舊證尚在、新機關具名、實際銀源可查。一名北方客商持某省財政司公函,以鹽斤附捐作保,求借七兩二錢。喬信甫迎光看印,又把筆尖壓在「民國財政」和附捐解款兩處。案旁正放著總號催辦新政府信用樣本的函;他不肯准足,只放三兩,自認已留出餘地。

其後查明,同一附捐已有五兩四錢先押鐵路舊債,南部數縣又不在該司實控之下。分號只追回一兩八錢,短一兩二錢。三個小記號沒有一個是假,卻被喬信甫連成了同一條銀路。盧守信叫他把原批、覆核與放款時辰附回舊案;喬信甫停領一段酬銀,覆核帳手也停發部分津貼,餘額由北京分號承擔,不動存戶款。

總號收到月報,周厚仁責北京把「民國財政」當作中央解款。盧守信把前月催函原樣附回;函中只催著辦出樣本,以免官商戶被新式銀行搶去,沒有寫各省同名稅源或已押舊債。喬信甫回道:「數是我看錯,急卻不是北京一處催出來的。」最後月報並列兩行:北京誤認稅源,總號催辦樣本。短缺仍由北京負擔,往後試案卻須分號與總號各自具名。

新式銀行換了招牌,也沒有換出一把共同的尺。大清銀行改組為中國銀行後,多數舊存單與匯票照新條款兌付,仍有舊印待查、背書重複或只認部分者;絲貨鋪的款壓在待查單裡,女工便跟著延薪。交通銀行另查鐵路、電報與交通收入,不替地方財政司的全省稅函兜底;江蘇銀行有貨單不全與發票重複的票,照樣延付或退回。陳光甫依該行規則查存款、貨物和到期,報上張嘉璈談財政銀行的文章,也只留在剪報匣中。

外銀仍先守押品與追索。霍華德和梁紹謙面對以未來稅收求貼的軍需商,一文未放;翻譯、見證和電報費卻已花去,藥材行只得折售存貨。香港的王新鳴仍守原有家款簿,在收款人旁添回批與第二見證。多數小額家款能到,遷居、改名和船期仍會拖住銀;寡婦先向鄰人借米,赴日學生也少上了實驗課。新記號減少冒領,沒有縮短海路。

公私款也借著新名號互相試探。南京一個善後處從商會救濟專戶取走代表旅費與印刷款,留具名收條,說中央撥款後歸還;到八月只還少量,粥廠停辦多日,雜役欠薪。范敬之沒有再墊,只把經手人與期限留在原頁。

商戶的新契約同樣半成半破。鄭宗和的茶貨多數找到新買主,仍有受潮與失去買主者折價;陳景初見約法彙編與公民讀本詢單湧來,定金只夠少量,卻先印得太多,條文、課目一改,退書、重排和紙耗便壓到排字工的工錢上。許維業只續做已驗收的布匹官單,未驗部分被大幅縮減,工人也延薪。

四月一日孫中山正式解職,唐紹儀組閣;六月唐氏辭去國務總理,市場立刻傳說公文將全部失效。北京相關票同日送到上海,范敬之怕新舊機關再度拒認,將公款函與有實貨、有付款人的商票一併扣住。翌日逐筆重查,他才看見那些商票不靠唐氏內閣存在;紙行已多付棧租。他恢復實貨票,只留下純憑私人允諾的公款函,在月報上自記判斷過急。

到八月末,北京、上海與香港仍各用不同記法。喬信甫在地方函旁添稅源,范敬之重新分開實貨與公款,王新鳴仍守家款回批。拒認、延付、重押與退匯沒有被同一張新表抹平,三地案紙便一道送回平遙。

周厚仁把三地報表並在案上,沒有將它們定名為共和信用新制,只命各號保留原證、實收與具名責任。他對周敦德道:「新朝若能守約,信用自會長;我們若因盼它守約便先把空款作實,受傷的仍是等薪、等米、等家款的人。」周敦德把北京月報推回他面前,道:「看得細,不等於看得全。先把這筆看錯的銀記住,也把誰催著要樣本一同記住。」

窗外秋意初起,舊朝封存木箱仍靠在總號牆邊,民國新票已放上另一層架。周厚仁沒有把兩個時代的紙接成一冊,只把北京誤認稅源與總號催辦樣本並列在同一頁,命往後的新政府信用月報由分號、總號各自具名。喬信甫看錯的這筆短缺仍由北京承擔;總號留下的那一行,也使日後任何人不能再把共和名號下的急與錯只推給一地。

正是:

新印未能消舊欠,共和先問責何歸。
欲知政黨初興如何牽動商界,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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