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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夢遊記


與川端康成的京都散步
春陽薰風,如同一件舊和服上的細緻絹面,柔軟地覆蓋在盆地上。今年的櫻花開得有些著急,彷彿急於完成一場盛大的凋零。我獨自走進北嵯峨(Kita-Sagano),直指庵(Jishian)的庭園裡,竹林與幾株蒼勁的櫻樹正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在一堆寫滿心事的「想い出草紙」(Omoide Soushi)旁,我看見一個男人坐在緣側。他身形纖細,穿著一套深色的舊式西裝,那雙眼睛透著一種凝視過深淵後的非情與澄澈。他沒有看我,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庭園裡隨風飄落的櫻花。 我本想繞開,不打擾他的寧靜。但就在我轉身之際,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整個時代嘆息: 「美,一旦到了極致,便成了虛無。」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句話,我在書裡讀過無數次。每一次讀,都覺得那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才能說出的話。而此刻,它就這樣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說出,輕描淡寫,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穿了我。 我緩緩轉過身,心跳開始加速。他依然沒有看我,只是微微側著頭,那雙眼睛裡映著飄落的櫻花,像是在凝視某個我無法看見的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試探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千重子
7小时前


與法提赫蘇丹漫步伊斯坦堡
托普卡匹皇宮(Topkapi Palace)第三庭院的黎明,光線如金箔般貼在雪花石膏步道上。我停在那棵傳說中的黎巴嫩雪松前,樹幹的刻痕在晨光中顯現,不是刀斧的亂痕,而是精確的斜角幾何符號,深淺不一,排列成某種演算法。 「你讀得懂西亞克(Siyakat)計數法?」聲音從樹幹的陰影裂縫中滲出,帶著羊皮紙摩擦與遠方攻城器械絞盤的質感。 一道身影從樹影中剝離而出,先是白色索爾特(Sarık)頭巾的螺旋褶皺,如同大理石雕的渦流;接著是深紅天鵝絨卡夫坦(Kaftan),袖口用拜占庭(Byzantine)金線刺繡著細微的雙頭鷹輪廓;最後是那張臉:窄而高的鼻樑如刀刃,琥珀色瞳孔的邊緣有一圈罕見的灰藍,下唇正中一道淺疤。這是歷史畫像中穆罕默德二世(Mehmed the Conqueror / II)因童年箭傷留下的標記。他腰間的彎刀,刀鐔是鑲紅寶石的月牙形,與 1453 年攻破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時攜帶的「命運之刃」描述完全吻合。 「法提赫蘇丹(Fatih Sultan)……」我倒退一步,不是恐懼,而是時間暈眩,眼前的幽魂與詹蒂萊.貝利尼(G
1月30日


雪落長春
臘月的長春,雪落無聲。我從那棟巴洛克穹頂與東方浮雕怪誕交融的「大和旅館」(春誼賓館)推門而出,呵出的白氣瞬間被北風撕碎。街燈昏黃,將雪花照得像紛揚的舊電影膠片。然後,我看見了他,街角陰影裡,一點猩紅明滅。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為考究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領子豎起,頸間露出一截格子圍巾。站姿是一種舊式訓練下的筆挺,卻因過於刻意而顯得僵硬,像一尊未被完全解凍的蠟像。最觸目的是他臉上那副圓形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在昏黃光線下反射著冷光,將他的眼神藏在兩片深色的圓後面,讓人想起檔案照片裡那個戴著墨鏡、表情莫測的末代皇帝。此刻,這副眼鏡卻像兩個小小的、凝固的句號,標點著他臉上看不清的情緒。 見我出來,他將煙蒂在積雪的欄杆上仔細摁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精確與落寞。他抬起臉,圓鏡片後的視線似乎定在我身上。 「你來了,」溥儀的聲音平緩,沒有起伏,像這覆蓋一切的雪,「我等你很久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他轉身走入雪幕。我知道,這將是一場僅限於此夜、此雪、此城的漫遊。我們的腳印,將循著這座城市被刻意規劃的骨骼,踏入一場破碎的帝王夢。 我們沿著這座城市的脊柱大同大街(人民大街
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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