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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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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重開護法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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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存方見世風敦,
敬讓相持厚族門。
一語溫和能化俗,
勝於百計競紛紜。

民國九年秋,陳炯明所部粵軍返粵,桂系軍政力量退出廣東。十一月底孫中山返回廣州;次年一月非常國會復會,四月議決組織中華民國政府,孫中山被選為非常大總統,五月就職。孫中山、陳炯明、唐繼堯與陸榮廷各有自身的政治與軍事盤算,香港櫃前最先遇到的,仍是新舊印信、未到預算與已裝船卻不知由誰提取的貨。

王新鳴把廣州匯單與原貨單逐張釘在一起。有買主、收貨處與到期日者照辦,只有部分收貨者縮額,受款人或印信變更者延查,只剩政治名義的未辦。廣州布商拿來三種單:學堂制服已有訂金與收貨章,新機關帆布只有經手人名片,白布則只憑傳聞先訂。第一張辦款,第二張按布料轉售價縮額,第三張不辦。新機關最後只收部分帆布,餘貨折售,裁工延薪。

梁紹和將中英文訂單並放,圈出付款人名稱不一;湯瑪斯·里德只替有廣州書局合同與訂金的印刷機零件排船,聽說新政府將擴印公報而多備的貨仍留港。他看過封條與貨位,只說:「No rerouting without a signed order.」已出運的雖因碼頭擁塞多付棧租,仍由書局照約收貨;留港貨改售折價。

非常國會復會後,廣州印刷需求驟增。正式議事日程與有訂戶的號外獲得紙款;彩色慶賀傳單只有口頭吩咐,王新鳴不墊。印刷所仍自行多印,委託人後來減量,排字工等不到全額工錢。政治熱氣比訂數先到了機器旁,紙一裁下便不能再恢復空白。

香港家款中,有一筆把家用與護法捐款寫在同一張匯單,受款人只填廣州同鄉會。年輕帳手將全款交給會中,捐款先被轉出,家屬實領不足。王新鳴查明後由總號補足缺款,不讓在廣州讀書的孩子停膳;同鄉會只退回部分,餘額已作車馬費,列香港差損。母親等款期間向鄰人借米,家用與捐款往後拆作兩張回批。

上海那筆二兩六錢股票與存單押款仍未結案。銀行設權回函遲遲不到,股票價格卻繼續上升。機器貿易商又指示把自有現銀一兩六錢經香港匯給具名信託公司,中文用途寫「機器訂金」。收款機構、帳號與匯款人都清楚,看來沒有空白。

薛守正見信託公司與原股票報價經紀行往來密切,要求先問真正用途;范敬之認為同裕只負照指示匯款,不宜替客戶決定投資。周敬安卻想到,一兩六錢若能托住股票,原二兩六錢押款或許更安全。他具名同意匯出,只註明正式收據一到便送總號。

三日後回單到港。中文欄仍是機器訂金,英文欄寫的卻是「追加保證金」。梁紹和逐字重譯,款項確已進入客戶名下的股票保證金帳戶。錢沒有付錯人,也沒有違反書面指示;用途卻與中文所寫不同。

周敬安要求機器商補買主合同與存單順位。商人說,托住股價就是保護同裕押款;股票隨後又漲一成,信託公司對帳單也一切正常。周厚仁沒有倒追回款,只把中文指示、英文回單、薛守正異議與周敬安批准釘在同一頁。若信託公司日後停業,同裕能證明自己照指示付款,卻無法再說從不知道銀正流向投機。

另一名廣州茶商把貨款大部照付,又將六錢轉入上海交易所認購帳戶。王新鳴按兩個具名受款人分開付款,兩張收據都齊,第一期牌價上升,商人還有帳面利益。風險沒有在收據上露出,只被帶往下一次清算。

廣州築路工具同時供省內道路與軍隊運輸。梁紹和查出兩份英文合同收貨地不同,里德也發現到港後要分送兩個碼頭。道路工程按期付款,軍用工具因預算未定延誤,部分受潮折價;兩份提單各附自己的回單,不再被「廣州新政府」四字合成一筆。

周敬安仍在有限授權期。他提議用紅、藍印記分南北來款,只獲准在幾張試票上使用。廣州書店商款因紅印被誤列政務待核,晚一日放行,香港補付裝訂工實損;北京商戶付廣州電廠的皮帶款,買主與型號清楚,沒有政治字樣而照辦;護法捐款受款人不明,仍退回。周敬安在印色旁補寫「實際用途」,第一張紅印誤停卻沒有被換掉。

范敬之帶他去見錯領華工家款的真正家屬、紅印誤停的裝訂工與家款晚到的天津家屬。周敬安逐案說明誰判斷、誰覆核,也退還可核的匯費與借糧實支。有人收下,有人推回回單。那名曾賣掉棉被等款的老婦只問:「少東看懂了,下一個人便不必再賣被子麼?」周敬安答不出保證,只把她的話寫在見習頁上。

他回總號後主張,生活急款若已證明錯滯,先補實支,再完成問責。周厚仁要先列誰有權、誰看過異議、補款從何處出,免得東家借善後再越一次程序。周敬安道:「人正在等,不能先等我們把責任寫漂亮。」周厚仁答:「正因人正在等,才不能讓你的歉意又從別人的銀裡出。」父子當夜沒有同席用飯。

天津又有北方任事者把薪水、家用與捐款寫在同一封電報。帳房因「公署薪水」要求整份薪冊,家款晚了數日。王新鳴只補查本人已領薪數、家屬關係與收款處,家用先放,薪水另具證明,捐款退回;借糧成本由天津分號承擔。

年末,中文「機器訂金」與英文「追加保證金」並排在原押款異議後,尚未核清的同源關係另夾一張白紙。周敬安把老婦的問話也抄在旁邊。南方旗幟重新升起,股票牌價節節上升;每張收據都在證明錢確實到了某處,沒有人能保證,下一個等款的人便不必再賣掉甚麼。

正是:

南北匯通名各立,保金暗入市潮深。
欲知星火新生之際,上海信交風潮如何使具名收據一夕失去去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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