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裕
11
卷
巴黎和會失山東
82
回
己身若正眾心歸,
一念無私百事宜。
莫使毫釐生僥倖,
長存正氣照門楣。
民國八年正月,巴黎和會開議。中國以戰勝國身分赴會,顧維鈞等代表要求收回德國在山東的權利;英、法與日本先前的承諾卻逐漸浮出。北京、上海報館日日等譯電,有人搶買青島棧單,有人急拋膠濟鐵路貨票。范敬之只把電訊釘回原票,不讓傳聞先替貨權改價。
四月底,山東權益將交日本的消息漸明。五月四號,北京學生遊行,要求拒簽和約,追問曹汝霖、章宗祥、陸宗輿等人的責任;趙家樓衝突後學生被捕,各校、報館與商會電報迅速南下。上海書局湧入宣言與號外,北京櫃前排著家屬路費,商街則有人退貨、落板,甚至把「愛國」二字直接寫在付款人位置。
北京一家紙號送來數張欠單。學校刊物有訂戶和訂金,學生會傳單也有經手人具名;另有一張只蓋借來的舊校印,印數、收貨人、付款人全空。喬信甫只准前兩類。試用帳手卻怕多問一輪便被說成壓住學生印件,擅自先付空白單的紙本費。數日後學生會不認,經手人已離京,紙號賣餘紙只收少量,分號承擔差損,排字工仍欠薪。
被捕學生家屬的路費,多數因姓名與收款處清楚而當日辦理;同名、退回重填或只寫「獄外親屬」者仍須等。一名母親在客店多住數夜,住宿費由她與分號分擔。上海啟文書局的宣言、號外、商會通告與教材也一日數改;有全付、有少付,口頭追加後無人承認的只得作廢紙,排字工同樣等錢。
抵制日貨進入商街,一戶雜貨商把日本火柴換上國貨外盒,又拿中國批發商的轉手買單來求短款。范敬之拆出原廠內盒,只准少量;另有一櫃因外盒和買單齊全,被帳手多放一筆。罷市後貨仍遭退回,商人賣掉木櫃補款,數月後關門,夥計欠薪,學徒遣返。同裕處分餘貨仍有小額壞帳。案袋裡,原廠內盒、轉手買單與剪下的國貨圖樣並排,誰也不能單獨證明貨已換了出身。
另一家國貨機器廠卻因數年前買過日本機器,被新帳房停了工資與煤款短票。廠內做的是本地農具,江浙合作社已有犁具訂單與定金。章敬川到廠看見成品、工人與買主,范敬之數日後恢復大半額度;第一批仍錯過船期,多付棧租、車腳,工人延薪。後來犁具全部交付,數月內清還本息。舊日本機器買單沒有因此消失,只被放到成品驗單和合作社定金的後面。
五月下旬,女學生先把被捕者家屬路費與宣傳印刷款分開具名,寧可少印傳單,也不肯讓家屬飯錢等到募款完。另一批學生主張全城落板,不留任何可被解作退縮的門縫。六月初,上海商人落板,工人與學生相繼行動。一家醫院藥材店的女夥計拿出已驗送藥單與搬運工錢冊,主張上午閉門聲援,午後只開側門交藥、領已做工資。有人罵她破壞罷市,她答:「落板是選擇,病人要用的藥和已做的工,不能變成掌櫃不付錢的藉口。」醫院沒有斷藥,她的門上卻被貼了一張「假愛國」。
同裕也只留半門,不招攬新生意。罷市第一日,到期存款、家款與已驗商票共十三兩八錢,可點現銀十兩九錢,缺二兩九錢。范敬之把小額存款、具名家款與醫院藥款排在前面,大商票按提貨時限延後,二兩九錢分兩日補清。小商多付腳費,分號承擔一部分。有人罵學生只喊口號,又罵同裕借愛國慢付;學生反問他是否只顧生意。爭吵寫在票背,票面仍逐筆記誰已做工、誰已收貨、誰晚領一日。
供應醫院的藥行已有奎寧、紗布與消毒藥水驗收,付款善堂卻在落板。范敬之憑收貨單與捐款簿先付大半;餘款後來仍未補足,搬運工延薪。另一名布商早已收下日本布並轉售大半,卻以抵制為由要求尾款全展。分號只按未售庫存延一部分;布商清大半,餘款拖到次月,碼頭腳夫與店員也少領數日。
山東貨權更有兩張同額花生油票。一張由青島日商買辦付款,貨已入日方控制港棧;另一張由上海華商承購,貨仍在濟南。帳房因「山東」「日港」將兩票同凍。數日後拆開責任,上海華商票恢復並清結,貨主已多付棧租;青島一票因買辦拒收,部分油貨在夏熱中變質,折售少收數兩,仍有款無可追。小油行賣去店屋租權,餘額列呆,榨油工被遣散。拒簽號外貼到門前時,港棧裡的油仍沒有新買主。
中國銀行公告與上海分行外匯、貼現說明仍由顧慎言分開送來。香港有人以「改辦國貨」求換匯:已有新洋行合同與機器型號者照辦,只有撤銷日商訂單而無新買主者待查,想經第三地照付原日商的則退回。獲准者仍可能因船期取消多付電報與倉租。
六月二十八號,中國代表團拒簽凡爾賽和約。有人立刻搶買青島與膠濟鐵路貨權,認為拒簽便等於即將收回山東;范敬之不押只有爭議棧單的長款。投機人轉向錢莊借高息,數月後貨權仍未明,只得折價轉手。
秋後,那家國貨機器廠交貨清票;另有國貨公司只有商會倡議與學生聲援,股本未收足便散夥,或租了廠房卻無原料,工人欠薪。歲末,周厚仁把罷市現銀簿壓在最上。側門已恢復全開,十三兩八錢也早已補清;女夥計撕下的「假愛國」紙條卻仍夾在送藥單旁,提醒眾人:愛國能叫人落板,不能替病人停藥,也不能替已做的工錢消失。
正是:
和會失權驚海內,學商同憤動京華。
欲知北方軍系如何因權位與軍餉交兵,京津商路又將怎樣在炮聲之前先行收緊,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