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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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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院相爭局勢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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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不望報來時,
積善常於細處為。
一點春風能化物,
長留清德後人知。

民國五年入夏,北京並未因黎元洪繼任而安定。總統府、國務院、國會、各部與北洋將領,各自爭的是哪一道任命、預算與副署能真正生效。黎元洪依約法主張總統權,段祺瑞憑國務總理職位與北洋軍政關係要求國務責任;馮國璋當選副總統後,各省督軍也觀望北京哪一方能保住軍費與地方地位。送進分號的公文常同時寫著「奉大總統核准」與「候國務院統籌」,到付款時,兩邊又都說少一道手續。

周厚仁的政府長票特別批准權仍在六個月限制中。期限將滿,一名多年交通掮客私下送來一宗「九十日實貨短票」:天津倉庫木料已用,修繕也有驗收。原案封套卻明寫政府一年以上長責。周厚仁怕原封套一到上海,范敬之只見舊類別便退件;他沒有直接用印,卻託熟人只送新票與驗收單,暫不附原封套。

范敬之沒有把票收入普通商票簿,只回電索原案。薛守正從付款人欄看出,木料雖已砌進倉房,還款仍靠府院爭議中的舊預算,沒有民間買主,也無獨立收入。他把原封套、熟人字條與九十日新票並排。周厚仁問,限權難道使東家連真工程也不能提出重看;薛守正答:「可重看,不能少看。日子縮短,債主沒有變。」他拒絕署名,范敬之也回道:「不見原案,不入票簿。」熟人字條被釘在限權附頁,期滿後仍不准抽去。

這一票沒有辦。另有實貨續額逐件重查,一家機器修配行雖獲短期展緩,仍因缺口散夥,退租契和回單一道送回。天津倉庫修繕款最像能救:木料、磚瓦已用,主管部也驗收,卻卡在副署。喬信甫只准部分周轉;到期仍未副署,承辦商賣掉舊車,泥工延薪,展期後只多收少許,餘款列損。實物存在,不等於預算能按期變成銀。

一宗學堂紙墨款也被新帳手連同公款停下。數所學堂已具名收貨,銀卻由教育機關彙解。喬信甫查出買主與用量後恢復部分額度,一所學堂卻已轉向別家,紙商折售,裝訂工少做數日。付款渠道和債務人又一次被寫成同一件事。

同時,歐洲戰事使船期、戰險與外匯牌價一日數變。范敬之把電報按日期夾回原票;章敬川抄輪船班期,威廉·柯林斯送保單附條,梁紹謙與霍華德各列本行貼現、匯價和戰險要求。昨日的電報到了今日,可能只剩一張寫得很準的舊消息。

沈允成有十六箱生絲待出口。八箱按原船期裝運,六箱因艙位取消改由另一口岸轉船,兩箱留棧。改港電報途中遲了兩日,章敬川依前一封「尚可接船」先讓六箱上路,沒有等保險行書面同意。途中三箱受潮,折價少收三兩二錢;船戶賠六錢,保險行以未經同意改港拒賠,瑞昌綢莊與章記分擔其餘二兩六錢。章敬川把採信舊電的時辰寫進事故簿,柯林斯只認保單航段,誰也沒有拿歐戰替自己抹去責任。

鄭啟昌的茶貨大半已有買主和確定艙位,照期交付;其餘留上海改售內地,雖折價,沒有再冒改港之險。章敬川將兩批回單釘在同頁:同一則船期消息,落在不同貨況,便是兩種結果。

天津一戶五金商則被匯價追上。香港牌價因海底電線擁塞遲到,天津分號把電報到達日誤作報價日,以舊價承諾結算;真正付款時匯價已高。商人與分號分擔差損,夥計仍延領工錢。王新鳴在往後電報上同時寫發報日與有效時限,已付的差額卻留在原案。

民國六年初,德國擴大無限制潛艇戰,中國是否對德絕交、參戰的爭論加劇。段祺瑞主張藉對德政策取得國際位置與借款,黎元洪與國會反對者質疑程序與後果。三月十四號中國與德國斷交後,一家機器修配行的德製零件仍在途中。范敬之見有提單與訂金,准舊票展緩;船公司後來取消轉運,民營紗廠也縮建撤單,零件只能零散出售,修配行終至停業。展期多換來一段日子,沒有替貨找回買主。

同裕提高現銀比重,北京、天津多宗實貨續額只得部分。一家有現貨與旅店買主的油燭鋪因額度不足,沒能及時進貨,丟了訂單,學徒停工。另有短票如期結清。范敬之把清訖票與退回訂單放在一起:存戶備付和小商戶生路,從來不會在總數裡自動排出先後。

中國銀行、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各按本行票面、貨物與付款人辦理;顧慎言仍將公開公告、正式條款與私人問候分開送達。香港多數家款、商款按期,少數因遷居、船期或受款爭議延付、退回與凍結;天津學徒向同屋借飯錢,喪葬急匯也多付電報費。願意多付重費的人沒有因此插到別人前面。

民國六年五月二十三號,府院衝突因參戰、借款與任免全面決裂,黎元洪免去段祺瑞國務總理職務。段祺瑞赴津,各省督軍陸續表態。黎元洪召張勳入京調停,張勳以解散國會為條件;六月十二號國會被解散,辮軍陸續進京。北京分號把當日現銀先付存款、家款與已驗商票,政府長票和只等某人復職的款停新,沒有把有獨立買主的民貨一同封住。

六個月限權期滿,薛守正把交通長票結案單與那張改名九十日的票一道推回周厚仁面前。周厚仁沒有照原樣收回特批權,只保留參與覆核九十日內、已有實貨與獨立付款人的短票;政府一年以上長責,仍須分號掌櫃與薛守正共同同意。熟人字條、保險拒賠、匯價差損與修配行散夥的回單,仍附在限權頁後。

六月將盡,辮軍已入北京。喬信甫把當日有效的電報壓在櫃角,昨日的船期、官職與匯價另束一疊。那張九十日新票仍與原封套釘在一起;換了票名、縮了期限,沒有哪一個人再能假裝沒看見它原來欠的是誰的銀。

正是:

府院相爭銀路窄,海天一誤眾商傷。
欲知復辟忽起,北京停市與南北款路如何分裂,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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