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裕
6
卷
海防軍餉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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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知止方能久自安,
盈虛莫逐一時歡。
人情閱盡存真厚,
不向浮華借盛觀。
光緒十年夏,中法兵釁從文移逼到海口。福州、上海、臺灣之間,船期、保單與港口一日數變。林永泰每天開櫃,先問貨已裝、候裝,還是連船名都未定;蔣和生則把每一票背後的改港、加保、緩裝與停航逐項寫出。人信未變,路已變,舊價舊期便不能裝作仍在原地。
京師催餉文移、福建船政煤料、臺灣米糧藥材同時湧來。周敦德只准同裕辦已成的商業匯款、可核貨權與到期票,不辦軍令,也不讓商人把自己的急事改名為海防。官款、商墊、船費與保費各有自己的紙,沒有實收入櫃的報解仍不是現銀。
八月十二號,福州同日壓來三筆款:船政旁商已驗煤料、兩戶米行到期舊票、建榮藥材號交給城南善堂的藥材。櫃上銀只夠兩項。林永泰先想保住軍需與舊票,善堂藥款便被推到最後。
韓慎修沒有讓任何一筆藏在海防二字後,只按原約會否因此斷裂重排:已驗煤料先付七成,米票照期全付;藥款先付二十兩,餘十一兩八錢延五日。未到帳的海關報解,一文也沒有先算。
藥材早已入櫃,銀卻沒有跟到。善堂無錢續買柴薪、付醫者工食,只得把早晚兩場施醫縮成上午一場,非急症停收三日。馬思誠不肯把民間採買改寫成海防急款,只叫人在延付票背寫明已驗、已交與欠額。五日後銀付清,停過的診期卻沒有回來,幾名病人已轉往街坊藥鋪自費。
上海另一案更重。一家臺灣藥鋪所訂瘧疾藥材已入上海倉,原約由福州轉匯;基隆郵路中斷,買主印信遲到。蔣和生因前次重押危機,不肯把入棧實貨當成收貨權已明,只放半額。船戶等不到餘款,將部分藥材讓給別家;臺灣原買主最後少得近半,只得高價補貨,多付近二十兩,另有藥材受潮,再折數兩。
章記送來入棧時刻與郵路中斷回報後,蔣和生才承認自己把傳信遲滯與貨事不明混成一件。同裕退還數兩利息,案旁留下一句:「憑據未齊,不等於貨事全虛。」退息能補一小段銀,補不回先被讓走的藥。
海路自此按已收待匯、已貨待驗、未船待定與軍名待核分列。改路不是加信,只是換一條成本;責任清楚,價高仍可辦,貨權更亂,便寧停不放。
八月末,善堂藥櫃重新添上幾包藥,空過的三日仍留在門外;臺灣藥鋪的木架也只補回一部分原訂貨。米票雖照期兌付,米商沒有餘銀添貨。櫃上每一筆都有去處,街市的缺藥、少貨與停診卻各自留著。
正是:
海防銀水急如潮,空櫃無聲記後果。
欲知法兵南犯如何亂商船,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