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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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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姑屯外驚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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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本方能萬木榮,
源深自有遠川行。
家聲不在金銀厚,
惟有誠名後世稱。

民國十七年六月四號天未大明,張作霖所乘專車已過山海關,沿京奉鐵路向奉天疾駛。車上軍政人員經一夜顛簸,多已倦極;沿線軍警卻比平日更多。奉軍各部車次前後相接,民貨與客車只能避讓。這列專車帶回關外的,不只是安國軍大元帥,也有北洋中樞退出關內後尚未處置的軍權、財政與對日關係。

皇姑屯前,京奉鐵路須經南滿鐵路控制的交會地段。河本大作與關東軍相關軍官已利用守備、情報與鐵路條件布置爆破。他們以為除去張作霖,後繼者便會更易接受日本要求;東北軍政網絡與人心是否真會照計畫改變,無人能算定。

清晨,專車駛近交會處。前段車廂剛過,炸藥驟然引爆,轟聲震動四野,橋架、枕木與車廂一同崩裂。張作霖所在車廂受創最重,木板、鐵片與玻璃四散,護衛與隨員在煙塵中搶救。片刻以前仍按軍令運行的列車,轉眼只剩斷裂的車身與被封鎖的路口。

南滿鐵路一側的日軍守備、奉軍護衛與地方警察各自控制現場。後續列車停在外站,民貨車皮不能前進;站務人員只敢在路報上寫「線路事故,等候命令」,不敢說誰下令封鎖,也不知何時恢復。

張作霖重傷送回大帥府,當日不治。奉系核心嚴密封鎖死訊,對外只稱大元帥療傷,以免退回關外的軍隊、官署與地方勢力同時失序。張學良尚未完成對各軍與奉系舊人的整合,父親留下的軍隊、財源、南京壓力與對日關係已一併落到眼前。接掌不是一紙命令;每一道電令由誰簽、哪支部隊聽誰、哪處官署照常開門,都須在秘不發喪中重新找到中心。

爆炸聲傳不到天津,電報上的空白卻先到了分號。第一封只說皇姑屯附近封鎖,奉天來車停查;第二封稱專車出事;第三封又說大元帥僅受輕傷。報館、銀行與貨棧消息互異,奉天、營口來票已先被壓價,原定當日交付的東北匯款也停了回覆。

孟廣祺把三封電報按發出時刻排在桌上,不猜張作霖生死,只查每筆票最後確認於何時、每批貨最後可核於何站、關外失聯後是否仍有關內具名責任。長期新額暫停,已成舊責不一概抹去。有人問若大元帥無恙,今日停辦豈不失去生意。他摩挲紙角道:「話可以慢,責任不能糊。消息錯了,生意尚可再談;銀重付了,人被推出去,便沒有回頭紙。」

話音未落,一名跑京奉線的站務熟人從後門進來。那人沒穿制服,只交來一張折得極小的貨位紙。紙上沒有姓名,只有三個站務記號:軍警封鎖、正本不得外移、收貨人身分待令。

三個記號足以證明兩批貨尚未進奉天貨棧,也足以停住一筆原定憑到站回單支付的貨款。照舊例,消息須寫明姓名、職分與車站才能入底冊;可此刻若具名,那人一旦被追查,便難說明為何將封鎖內情傳給商號。

林維清來電仍說來源須可覆核。孟廣祺回問:「來源若因此不能再回原職,可否只記驗證方法,不記其身分?」周敬安主張內容與姓名分封,總帳另存底紙;周敬和卻說,只要總號留有完整姓名,搜查時仍可能把人交出去。

周厚仁最後批道:「臨時一案,掌櫃具名;消息人不入總冊。日後若錯,由掌櫃受責。」這不是新定例,只是准孟廣祺在查核與人身不能兩全時,替這一案承擔真偽。

孟廣祺遂在停付頁寫明:所據為京奉路既有站務記號,已由兩處貨位與一張未簽收到站單相互印證;消息人姓名不錄。那筆貨款暫不發出,天津保人與上海賣方另候正本或奉天收貨人出現。櫃上沒有因匿名紙停掉全部東北票,也沒有拿三個記號解釋皇姑屯真相;它只改變兩批貨與一筆款的下一步。

傍晚,正式停運路報到達,與三個記號相合。若貨款已付,貨主便可能憑未到之貨取得現銀,奉天收貨行與天津保人還須再爭一次責任。孟廣祺保住了這筆錢,也讓其餘同類票按最後貨位分開,而非全數作廢。

兩日後,分號卻收到一張無頭無尾的短箋:「所用記號已被查問,勿再傳紙。」那名站務熟人因封鎖消息外洩被叫去盤問,未被定罪,也未遭拘留,卻被調離能接觸貨位與簽收的差事。數日後,他索性離開鐵路,不再往來京奉線。

周敬安問是否應將消息線列作「來源失效」,另找替代。周敬和看了許久,只道:「帳上寫得出失效,寫不出他往後靠甚麼吃飯。」林維清沒有把姓名補進總冊,只在孟廣祺具名頁後附一行:「記號已驗,來源自此中斷;不得以後來相合,倒推其曾知爆炸內情。」

奉天仍秘不發喪。奉系諸將維持軍心,迎張學良返奉;日本政府、外務系統、陸軍中央與關東軍也因擅自行動生出裂縫。河本大作等人炸毀專車,卻未能一併掌握奉軍、官署與東北財政。車廂可以在一聲驚雷中斷裂,軍政網絡不會照策劃者的紙面同時倒下。

夜裡仍有人來問奉天票。孟廣祺不再展示那張貨位紙,只依已核位置回答:關內有貨、有買主、有保人者照舊責清理;貨、款與唯一付款人都在封鎖內者暫停;無名避險款不收。他承擔那張紙的真偽,也承擔日後若錯由誰受責。

周厚仁在四地合報末頁批下:「消息救一款,不可傷一人而自稱全功。」臨時辦法留在異議冊,沒有升作全號通則。三個站務記號仍在頁上,提供記號的人卻已離開鐵路。制度保住銀路一段,沒有保住他的職分;查核留下證據,也留下一處新表冊補不回的空缺。

正是:

驚雷一震權門暗,真信傳來人路傾。
欲知少帥如何承局、東北商路如何重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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