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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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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直交兵動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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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守初心志愈堅,
榮枯過眼本如煙。
惟將道義傳家久,
不逐浮華競目前。

民國九年春,北京因軍權、財權與人事日益緊張。段祺瑞所倚皖系掌參戰軍與安福系勢力,曹錕、吳佩孚所領直系在華北另成聲勢,張作霖由關外觀望。煤、紙、車料與工錢都有到期日,哪一道命令能真正走出衙門,商人卻無從先知。

北京分號收到的官商請款,喬信甫仍先看收貨、預算與最後經手人。數十車煤大半已有車站收料章,另有煤仍在唐山棧中,或只有口頭催辦。已驗部分辦短款,棧貨按可轉售價縮額,口頭加訂不列應收。皖直交兵後,已驗煤款也只收回大半,棧貨折售,口頭訂單全取消;煤商辭去短工,車夫延薪。

六月北京又有集中提款。喬信甫先付小額存款、家款與已驗商票,餘款分兩日補清;藥鋪多付腳價,米行錯過早市。未撥官款與在途天津匯款仍另夾一頁,沒有被填進現銀簿。

天津由孟廣祺主持。他進店先看櫃面,再看庫房和候款人,遇人催按軍情一律縮票,只摩挲紙角道:「話可以慢,責任不能糊塗。」北京醫院的藥材在天津轉運,已收貨部分先付,滯在車站或淋雨的部分另待;藥沒有整批賤售,棧租、折價和搬運工欠薪仍留下。車軸與皮帶也是已裝用、庫存、口頭加訂三分,最後只有真正裝上車輛的一段獲承認;工匠工錢發清,短工沒有續聘。

七月戰事爆發,鐵路軍運加緊。一批棉花分成已到天津、停在滄州與尚未離產地三段,買主只認先到之貨。滄州貨另付改運費,未發貨由賣方折價自處,軋花工延薪。孟廣祺將三段貨路各列一行,買主回單只附在真正到達的一段。

上海市場卻正湧入另一種熱氣。交易所、信託公司、股票與銀行存單名目日多;看似不同的押品,常由同一經紀行報價、同一批股東介紹、同一錢莊拆款。范敬之認為新市場不可全拒,薛守正則要求先查存單設權順位與股票背後的收入。

周厚仁就在這時讓二十歲的長子周敬安有限任事。他只能辦上海分號三兩以下、六十日內短票,須由范敬之先核;薛守正具名反對,仍可暫停送總號覆決。授權紙上有掌櫃、總帳房、總號三處簽欄,周敬安的姓名只在限額格內。

第一宗來案,是機器貿易商求二兩六錢周轉。押品有票面三兩二錢的交易所股票,又有二兩二錢銀行存單,另由上海老客與商會董事聯名介紹。股票日日有價,存單正本也在櫃上,兩張紙看來像兩條退路。

范敬之查得商人確有機器皮帶在棧,買主尚未完全具名,主張在限額內承作。薛守正於異議頁寫:未見銀行確認存單未曾設質;股票發起人、存單介紹人與報價經紀行又有重疊。末尾卻只寫「建議一兩四錢,等銀行回函後再加」,沒有寫暫停或不得承作。

范敬之點著那句話道:「既非停票,仍可議價。」薛守正認為同源與順位已寫得夠明白,沒有改字;范敬之也沒有追問這是否實質否決。周敬安拿到的,便是一個較低成數的建議,而非一道明令。他正值第一次任事,不願逢異議便把票送回總號。

周敬安將股票、存單與貨單各抄一遍,見票面合計遠高於借款,期限又只有六十日。他轉著鋼筆,最後批准二兩六錢,具名道:「存單正本在櫃、股票另有市價;若銀行回函不符,立即補押。」范敬之執行,薛守正保留異議,周厚仁看見未有停票字樣,也沒有撤回。批准、執行、異議與監督四行姓名同留一頁。

十日後,商人先付二錢利息,股票又漲一成,櫃上看來無損。章敬川卻從貨單看出,股票發起人與機器商主要買主同屬一個商業圈;那張存單也曾在另一家錢莊的押款清單出現。舊質是否解除,銀行回函仍未到。范敬之只催補證,沒有立即停票;薛守正把新發現續封在原異議後。曝險留到下一年,尚未成為壞帳,也沒有真正補救。

香港正值交接。梁紹修將洋行契紙、外報譯文與機器採辦交給梁紹和;梁紹和把中英文原頁並放,圈出不同譯法,只說:「兩邊原話都要留。」威廉·柯林斯則將船期、提單、保單與鐵路轉運交給湯瑪斯·里德。里德拒絕一批只有北京中人口信、沒有新買主的機器零件改道天津:「No rerouting without a signed order.」有天津紗廠合同與訂金的照運,只有戰後口頭需求的留滬折售。

皖系迅速失利,段祺瑞辭去相關職務,直奉勢力進入北京。市場追逐新系統關係票,也低價收買舊機關欠單;喬信甫只辦已驗舊責與有實貨商票。戰事很快停止,上海那筆二兩六錢仍在帳上:二錢利息已付,銀行設權回函未到,四行姓名也沒有任何一行能替另一行消失。

周厚仁把北方三段貨路與上海兩張押品放在桌的兩端,只對周敬安道:「你看見兩張紙,便以為有兩條路;往後先問,兩張紙若同時怕一件事,還剩幾條路。」周敬安沒有辯解,停下鋼筆,把薛守正那句「建議一兩四錢」重新抄了一遍。北方炮聲已停,上海牌價仍漲;真正的代價尚未抵達。

正是:

兵戈數日翻新局,票押雙名伏一源。
欲知南國護法重開,滬港資金又如何流入投機保證金,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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