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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色
旅行有時不必從地名開始,也可以從一種顏色出發。
「旅色」以世界各地的色彩為線索,尋找藏在城市、山川、建築、季節與日常生活裡的風景。每一種顏色,都有自己的氣候、歷史與文化記憶,也可能出現在一首詩、一幅畫或一段旋律之中。
我們沿著顏色旅行,不只是去看一個地方,而是試著重新理解眼前的世界。當熟悉的風景被染上一種色 彩,旅行也因此多了一種觀看與想像的方式。


岱赭 - 大地把鐵鏽慢慢磨成的顏色
岱赭 #DD6B4F 中國古人很早就知道,這種顏色首先不是一種抽象的「色」。它是一種土,也是一種可以被挖出、磨碎,再帶到別處去的材料。 九月底,陽光開始從夏天的正上方往地平線靠近。 同一塊土地因此忽然有了更多層次。山壁的陰面從褐色沉進灰紫,乾土在斜光裡浮出粉末般的紅,石頭上那些原本不容易察覺的鐵鏽色也一點一點變暖。遠看,它們都可以被草率地叫成「棕色」;真正走近,才會發現土有黃赭、紅赭、粉赭,岩石有暗紅與紫褐,連一把沙都可能在陽光和陰影之間換掉好幾種顏色。 中國古人很早就知道,這種顏色首先不是一種抽象的「色」。它是一種土,也是一種可以被挖出、磨碎,再帶到別處去的材料。 岱赭原來是一種可以磨碎的土 唐代《唐六典》記各地土貢,寫到關內道時列出「厥貢岱赭」,後面又明記靈州所貢有鹿角膠、岱赭、蓯蓉與雕翎。 這幾個字很重要,因為它把岱赭從今天螢幕上的一格紅褐色,拉回一件有重量的東西。它曾經和地方物產一起被採集、整理、運送;至於唐代人眼前那批岱赭究竟有多紅、多黃、多深,我們已經不可能用今天的色票精確還原。 但「赭」本身留下的線索更早。 《說文解字》只用了四個字


朱殷 - 被時間壓暗之後的樣子
朱殷 #B93A26 「殷」在這裡讀作煙。古代字書解作赤黑,也就是紅色往黑裡沉。後來的注家說得更直接:血色久了便殷。這不是把鮮血浪漫化,而是在說一個古人早就觀察到的視覺現象——紅色並不總是停在最鮮亮的一刻,時間、乾燥與陰影會把它壓深。 九月中旬,北半球的紅開始從盛夏的明亮裡退一步。 它不再只是花瓣、霓虹或正午陽光下乾淨的朱紅。遼河口的鹽鹼灘上,低矮植物把潮濕的泥地慢慢染深;安第斯山脈四千多公尺的高原,一整座鹽湖在風和日光裡變成紅褐;約旦南部的 Wadi Rum,紅砂岩、暗朱沙地與山體陰影則把深紅直接放大成整座沙漠。 這些紅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不是剛出現時最好看。 要經過鹽分、低溫、曝曬、侵蝕,或者只是時間與陰影,紅才會失去一點耀眼,換來更厚的深度。 中國古人替這種紅留下過一個很準的名字。 朱殷。 朱殷本來不是一種乾淨的紅 《左傳》成公二年記鞌之戰,晉國大夫郤克中箭,血流到鞋上,仍沒有停止擊鼓。為他駕車的解張也早已受傷,箭穿過手臂,他折斷箭桿繼續御車,說自己的左輪已經「朱殷」,哪裡敢先說撐不住。 這兩個字最初因此帶著非常具體、甚至殘酷的質地。...


黃粱 - 收進成熟田野的夏天陽光
黃粱 #C4B798 北宋,蘇軾寫秋日山野,留下「黑黍黃粱初熟後,朱柑綠橘半甜時」。黑、黃、朱、綠同時出現在田野和果園裡,「黃粱」不是抽象的金色,而是「初熟」的黃:還帶著生命最後一點水分,尚未完全乾透。 白露過後,北半球的黃色開始變得有重量。 它不再是盛夏向日葵那種明亮得近乎刺眼的黃,也不是金屬反光的金。田裡的顏色更安靜:穀殼帶著粉霧,穗子低下頭,葉尖還殘著一點青,風吹過時,成千上萬根細莖彼此摩擦,遠處看似平整的黃色便一陣一陣起伏。 這種黃裡有澱粉、有塵土,也有成熟以後才出現的乾燥氣味。 中國傳統色的現代整理裡,有一個很適合白露時節的名字,叫黃粱。 它不是一個從古代染坊裡傳下來、可以精確復原配方的染色色名。它首先是一種糧食,是古人碗裡真正會煮熟、會果腹的黍粱;到了今天,人們才把古典文字裡那層帶灰、帶褐、沒有金屬光澤的穀物黃重新整理成色彩語言。 也正因如此,黃粱比很多華麗的黃色更適合拿來旅行。 因為它真正指向的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整片正在成熟的土地。 黃粱先是一鍋還沒有蒸熟的黍 唐代沈既濟寫《枕中記》時,大概不會想到「黃粱」有一天會被收入傳統色色譜


秋香 - 大地褪去耀眼後留下的暖黃
秋香 #C3B787 《紅樓夢》第四十回裡,賈母說起一種年輕人已經不大認得的舊織物,叫作「軟煙羅」。她記得那種羅有雨過天青、秋香、松綠、銀紅四種顏色,用來糊窗屜或做帳子,隔著一段距離看,輕得像煙。 九月剛開始時,北半球的許多地方其實還沒有真正進入秋天。草沒有全枯,田野也未必已經變成金色;南半球甚至正從冬季走向春天。可是在一些開闊的大地上,鮮亮的顏色已經悄悄退了一步。 乾草仍留著一點舊綠,翻過的土地不再發亮,岩石和草坡被薄雲壓低了明度。黃裡混進灰,灰裡又帶著一點褐,像陽光照了一整個夏天之後,終於肯把聲音放輕。 這種顏色很難用「金黃」形容。它沒有麥田成熟時的耀眼,也不像卡其那樣乾脆。它更柔、更舊,也更接近自然界真正會出現的混色。中國人很早以前,替這種曖昧留下了一個極好的名字:秋香。 一匹軟煙羅留下了秋香的名字 《紅樓夢》第四十回裡,賈母說起一種年輕人已經不大認得的舊織物,叫作「軟煙羅」。她記得那種羅有雨過天青、秋香、松綠、銀紅四種顏色,用來糊窗屜或做帳子,隔著一段距離看,輕得像煙。 秋香就在這裡出現。 它原本不是一塊平整的顏色,而是染在羅紗上的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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