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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店成長已不足以解釋零售商如何賺錢

16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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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get在2026年11月公布的第三季成績,提供了零售業一個罕見的對照:同店銷售增加百分之五點六,淨銷售額達二百七十一億美元、年增百分之七點一,而非商品收入的成長率則達百分之十九點三。實體店同店銷售成長百分之四點六,數位通路成長百分之九點八。若只看貨架商品賣得多不多,會漏掉一部分正在擴大的收入來源;若只看獲利率,又會把一次性的政策收益誤讀成營運效率。


同一季,Target的營業利益率達百分之六點二,其中約一點一個百分點來自關稅退款認列的收益。公司揭露,當季有三億零一百萬美元稅前關稅退款利益,約為每股盈餘貢獻五角美元。扣除這項因素後,第三季營業利益率的機械差額約為百分之五點一;實際經常性獲利仍要連同其他費用、商品組合及前期基準比較。這些數字說明,零售商的財報如今同時記錄商品需求、通路服務收入與政策影響,任何單一成長率都不能代表全部經營成果。


Target所稱的非商品收入包括不同性質的生意:Roundel廣告服務、Target Circle Card的信用卡分潤、Target Circle 360付費會員,以及Target+第三方賣家市場。四者都建立在零售商吸引並服務顧客的能力之上,卻分別向廣告主、金融合作方、會員與賣家取得報酬。相同的到店人潮可以同時支撐商品毛利和其他服務收入,因此門市不再只是把一件貨轉成一筆銷售的地方。


這不是宣告傳統商品零售已無關緊要。Target商品銷售仍占絕大多數營收,沒有合適的商品、價格與履約能力,其他收入也失去顧客基礎。商業模式真正的改變,是每次顧客願意把購物時間交給同一家零售商,除了商品價差之外,還可能形成多份彼此不同的交易。判斷這些交易是否賺錢,要先把它們各自的權利、成本與負債拆清楚。


同一名顧客可以同時為四種商業服務付費


商品買賣最容易理解。零售商採購商品,以售價減去進貨及相關成本取得毛利,再負擔員工、店租、資訊、配送及管理費用。零售廣告則多了一個交易對手:品牌支付費用,以便在顧客選擇商品的時刻取得曝光、推薦或數據衡量服務。顧客仍為商品付款,品牌卻也因接觸顧客而付費。門市的商業價值因此同時來自購買能力和需求辨識能力。


Roundel的存在說明零售商販售的是可接近購物決策的媒體空間,並非僅把廣告圖像放在網站上。一般媒體可以計算閱讀人次,零售商更能觀察廣告前後的商品銷售、庫存及會員交易。不過,擁有交易資料並不保證廣告增加了需求。某品牌可能在沒有廣告時本來就會售出同樣數量,付費買到的只是原有顧客的注意力。廣告主支付的價格,最終取決於零售商能否區分新增交易與原本就會發生的交易。


若一百位顧客原本有四十人會購買某商品,投放廣告後有四十五人購買,不能直接把四十五筆全部算成廣告效果。更可靠的比較是同類顧客、同類商圈或隨機保留的未曝光群組,在價格、促銷與季節條件相近時的差異。實際成效還須扣除原本被替代的其他品牌銷售,以及廣告投資對零售商商品毛利的影響。能提供因果衡量的通路,比只能提供曝光報表的通路更有議價能力。


付費會員販售的則是未來一段期間內的服務資格。顧客可能為配送、便利或優惠承諾支付會員費;零售商取得較可預測的現金收入,同時承擔未來履約、服務與可能的促銷成本。會員費不是收進銀行就全部成為當期利潤,頻繁使用配送服務的會員甚至可能比很少使用的會員更耗成本。會員數成長若伴隨履約支出更快上升,表面上的經常性收入也不會自動變成高報酬。


Target+第三方市場又是不同機制。商品由平台以外的賣家提供時,零售商可能取得佣金或服務費,而不必像自營商品那樣持有全部存貨。這可以增加品項、讓顧客更可能在同一網站完成採購,同時引進商品品質、客服責任與平台治理的成本。賣家越依賴平台取得訂單,平台越有能力設定費率和履約要求;但若賣家承擔不了費用而退出,商品選擇減少,也會削弱平台對顧客的吸引力。


信用卡分潤同樣不能與一般商品毛利混為一談。Target Circle Card的相關收入與金融合作安排有關,不等於Target把全部信用卡貸款列為自己的零售商品收入。卡片能透過折扣與支付便利增加交易頻率,合作金融機構則依契約承擔部分支付、信用與管理角色。卡片的經濟價值取決於新增消費、合作分潤及折扣負擔如何分配,而不是單看發卡張數。


四種收入合起來,構成一個多邊市場:顧客購買商品,品牌購買接觸需求的機會,賣家購買銷售入口,會員購買未來服務權益,金融合作方則交換支付及客戶關係所形成的收益。這些交易可能相互促進,也可能互相補貼。商品降價吸引更多顧客,廣告與佣金收入隨之增加;平台若把廣告排序置於商品適配性之前,顧客的信任卻可能受損,減少後續交易。第二份收入要成立,第一份交易的品質不能被消耗殆盡。


以大型倉儲會員制零售商Costco作比較,2026財年會員費收入約五十九億零七百萬美元,年增約百分之十一。其會員收入按會員期間遞延認列,反映一項跨時間提供服務的承諾。Target的非商品收入則混合廣告、信用卡分潤、會員和市場服務,不能直接拿Costco會員費占營收的比例與Target非商品收入成長率比較。兩者測試的是同一件事:零售商能否把顧客重複選擇其通路的行為,變成商品交易以外可持續的現金流;但會計分類及成本負擔完全不同。


第二份收入會改變門市和數位服務的投資順序


原本只賺商品毛利的零售商,評估門市投資時會關注銷售密度、庫存週轉、店租、人力與坪效。當門市還能吸引會員、協助線上訂單取貨、讓品牌取得廣告成效,某些服務設施的報酬便不必全由本店售出的商品承擔。例如取貨櫃台可能增加現場人力,卻降低配送失敗成本並讓顧客順路採購;若同時提升會員續約及平台交易,就應衡量這些額外收益是否真有增量。


這也解釋為何投資一套能辨識會員、整合線上線下訂單與追蹤商品履約的系統,可能同時服務多個收入部門。過去分別屬於門市、資訊、行銷與物流的預算,開始共同決定廣告、平台與會員能否變現。不過,共用系統並不代表可以把同一筆成本從所有部門的績效計算中消失。若每個部門都把新系統帶來的效益全部歸給自己,整體投資報酬會被重複計算。


Target預期2027年的資本支出約五十億至六十億美元。這不表示全部資金都用於非商品收入業務,但顯示門市、供應鏈與數位能力仍需持續投入。非商品收入增長百分之十九點三,也不能直接換算為同等幅度的營業利益增加;必須同時扣除服務履約、行銷促銷、資訊系統及新增管理成本。對一家仍需大量營運資本和實體設施的零售商而言,收入來源多元化不等於資本密集度自動下降。


競爭者還會改變這套算式。若零售商利用廣告收入降低商品售價,其他通路可能被迫降價,迫使品牌在更多平台購買媒體;廣告預算先增加,卻可能在價格競爭與投放成效下降後重新分配。品牌若發現為取得原有消費者而必須額外付費,可能把一部分資源轉向自有會員、產品研發或其他通路。零售媒體因此會擴大通路的商業權力,但權力能否持續,取決於是否真的創造新增需求。


同樣的反向作用也出現在第三方市場。平台靠更多賣家擴充商品選擇,進一步吸引顧客;新增流量使賣家更願意支付佣金及廣告費。平台一旦因追求短期變現而提高費用、讓付費排序排擠商品品質,賣家可能調高售價或轉向其他入口。最初擴大選擇的網路效果,便可能被自身的收費與排序制度削弱。交易量和平台收入可以同時上升,但顧客得到的選擇未必隨之改善。


財務數字也會被會計呈現方式影響。Target的公開附註指出,Roundel廣告安排依交易性質,可能列為淨銷售額,也可能沖減銷貨成本或銷售、一般及管理費用。相同的廣告商業活動,在不同契約下可能出現在不同的報表科目。因此,分析者若只用非商品收入除以營收,無法還原全部零售媒體業務的經濟規模;也不能把某季毛利率改善,全部歸因於廣告而忽略關稅退款。


這個分類問題在2026年尤其重要。Target第三季毛利率為百分之三十點五,較上年同期的百分之二十八點二提高二點三個百分點,其中約一點一個百分點來自關稅退款。扣除該因素後仍有約一點二個百分點的改善,可能涉及去年較高折價基期、商品組合、非商品收入與供應鏈生產力等多項因素。分析時要將一次性政策收益、商品營運改善與新增服務收入分開,而不是把它們共同裝進一個『零售復甦』的標籤。


最有用的經營指標因此不是替同店銷售再加一個非商品收入成長率,而是回到每一項新增行為的貢獻。會員多留一年,扣掉履約及折扣後留下多少現金;廣告帶來的新增銷售,是否大於品牌原本就會取得的訂單;第三方賣家增加後,平台在客服、商品責任及資訊系統投入多少資本;門市增加客流,是否提高總體利潤而非僅讓不同部門重複記功。


零售商的優勢仍由顧客是否願意進門、找到商品並再次回來決定。不同的是,這段顧客關係可以被分拆成商品、廣告、會員、金融合作與市場服務等多種交易。能夠辨認各種交易的增量收入和完整成本,才知道哪項能力值得繼續投資;只看同店銷售,將無法回答真正重要的資本報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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