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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後森機關庫:十二道庫門的蒸汽時代

1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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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分縣玖珠町的豐後森站,今天仍有久大本線普通列車與特急駛過。車站附近一片草地上,十二道弧形排列的高大庫門卻已多年沒有機車出入,中央轉車台停在原處,鏽蝕的鋼構與混凝土牆面保留了昭和初期的形貌。舊豐後森機關庫與轉車台,是九州保存完整的扇形機關庫遺構之一,也是博物館收藏與研究的核心。


同一座機關庫公園裡,另有一棟規模不大的木造博物館,以及室外保存的黑色29612號蒸汽機車。機關庫、轉車台、蒸汽機車和小型展示館分別承擔不同的保存工作:原建築留下鐵路運轉所需的場地與動線,老車留下真實機械尺度,展示館則把久大線的形成、機務工作與地方記憶整理成可供閱讀的資料。


豐後森舊機關庫與轉車台

豐後森舊機關庫與轉車台|來源:misijp|連結:Wikimedia Commons


1934年的機關庫,為久留米與大分之間的列車而建


久大線的建設始於大正年間,逐段把筑後平原、日田盆地、玖珠盆地與由布院一帶的山谷連成鐵路。豐後森站在1929年開業,1934年久留米至大分全線連通,同年豐後森機關區與扇形機關庫投入運作。當時長距離列車仍依賴蒸汽動力;火車行經山區,機車需要補煤、補水、清除爐灰和安排乘務員,因此在路線中途設置機關區具有實際必要。


豐後森站位於久大本線的玖珠盆地路段,介於日田與由布院之間。向西前往日田與久留米,要循著河川與盆地前進;向東通往由布院和大分,列車還得應付水分峠一帶的坡道。早期蒸汽機車的牽引能力和煤水儲量都有條件限制,列車編組較重或路況不同時,機關區須安排機車交替、補給和檢修,讓下一段鐵路可以接續行駛。


最初興建的扇形車庫可收容十輛機車,後來再增設兩個庫位,形成今日十二道庫門的規模。玖珠町資料記載,1948年前後的高峰期,豐後森機關區配屬車輛約二十五輛、相關乘務與工作人員超過二百名。二十五輛是機關區運用的車輛數,和同一時間能停進十二個庫位的數量不同;部分機車必須在站場運作、待命或於其他軌道停放。


十八點五公尺的轉車台,曾管理整個機務基地的方向


舊機關庫面前的圓形轉車台直徑十八點五公尺,與庫門形成放射狀的軌道配置。蒸汽機車沿主線進入機關區時,會先駛上鋼製旋轉橋,工作人員再操作轉車設備,讓車輪對準指定庫線;機車進庫檢修或轉向後出庫,都要經過這個關鍵節點。這種配置讓多條庫線共用同一個圓心,省下在有限空間裡鋪設大量複雜道岔的成本。


文化廳登錄資料記載,轉車台的鋼製橋樑、端部操作室仍保留,操作室內甚至留有木製窗框與當時的控制裝置。轉車台的鋼橋承受機車重量,轉動後還需讓兩端鋼軌與庫線準確接合,機車才能安全進出車庫。蒸汽機車的車體較長、車頭與煤水車配置也有前後差異,轉向設備因此和終點站調度緊密相連。


今天轉車台已作為歷史建築保存,圓形坑道、軌道接點與操作空間仍能辨認。現役JR列車沿一旁的久大本線通行,舊機關區則由玖珠町管理維護;兩處鐵道空間看起來相近,使用目的與安全範圍卻已不同。


混凝土扇形屋頂,留下了機關車庫的工作尺度


機關庫本體採鋼筋混凝土單層構造,文化廳登錄的建築面積約一千七百八十六平方公尺。它以轉車台為中心,按大約四十八公尺半徑向外展開;十二條機車庫線的前端面向同一圓心,庫內深處原本用來停放蒸汽機車,讓機務人員接近車輪、連桿與車底設備。庫房兩端曾配置技工長室和工具室,顯示這裡是一個維護作業場所。


蒸汽機車回廠後,整備人員需檢查鍋爐、車軸軸承、煞車及連桿,並補充煤水、清除爐渣。技工長室安排工序與人員,工具室存放檢修所需器材;庫內股道之間的空間和屋頂高度,都是為了讓人能安全靠近體積龐大的機車。保存建築的價值,也在它的柱列、窗洞、庫門寬度和庫線位置能夠還原當年的工作流程。


扇形外牆歷經長時間風化,部分窗洞與構材保留缺損和老化痕跡。玖珠町將整體保存為文化財,重點包括原建築材料、形式與鐵道設備的關係;一般參觀以園區公共動線為主,原車庫並未全部開放供人自由進出。庫門排列的密度、轉車台的位置和站場距離,具體呈現機務基地當年如何分配土地與人力。


戰爭留下的彈痕,與機關區的三名罹難者


豐後森機關區曾是久大線軍事運輸的中途基地。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機關區遭美軍戰機掃射,玖珠町官方資料記載有三名工作人員在事件中喪生。扇形機關庫牆上至今仍可見當年的彈痕;這段地方史連結的是在車站與機關庫工作的具體人員。


鐵路機務基地一旦受到攻擊,影響會擴及機車、煤水補給、檢查設備、軌道轉向與乘務安排;即使車輛還能行駛,基地受損也可能讓整條線的輸送能力下降。從保留的彈痕回頭看舊機關區的工作配置,便能理解一座地方車庫為何會在戰爭期間成為攻擊目標。


玖珠町後來將戰爭痕跡納入文化財的保存說明,也讓原本服務列車的工作場所保有地方社會對罹難者的記憶。這些痕跡與轉車台、庫房設備同屬歷史建築的一部分,需要在保護原件的前提下理解。


1970年柴油化以後,機關庫怎麼從工作現場變成文化財


久大線在1970年完成蒸汽機車退出定期服務的無煙化,豐後森機關區於隔年停止運作。柴油動力車輛能從兩端駕駛或採用更彈性的編組方式,車輛整備亦逐漸集中至不同的基地,原來大量依賴補煤、補水與轉向的機務設施不再維持相同功能。隨著停用的股道陸續撤除,扇形庫和轉車台留在原處,一度面臨拆除與轉作其他用途的可能。


保存工作的關鍵先出現在地方居民的行動。玖珠町教育委員會資料記載,2001年的保存連署取得二萬二千四百三十七個簽名,數量超過當時玖珠町人口,並促成地方保存團體推進文化財登錄。2005年町公所從JR九州購得相關土地及機關庫建築,使保存責任從鐵路企業的資產管理,轉向地方公共文化資產的維護。


舊豐後森機關庫與轉車台在2012年同獲登錄為國家有形文化財。機關庫是一棟建築,轉車台是一座工作設備,登錄時分列兩項;這種保存方式把兩者維持在同一個機務系統內,避免只保留外牆卻失去如何使用的關鍵設施。此後整地與公園化,也讓一般旅客能更容易看清扇形配置。


當年有不少機關庫因用地再開發而消失,豐後森留下的完整庫房與轉車台,成為九州目前仍可在同一位置觀察兩項設備的特殊案例。它保留的核心是一座已停止機車運轉的建築基地,從機關庫的柱列、轉車台的鋼樑,到居民連署保存的經過,都能對應玖珠地方交通史上的具體變化。


2018年整備後豐後森機關庫與轉車台(對照文首2007年照片)

2018年整備後豐後森機關庫與轉車台(對照文首2007年照片)|來源:そらみみ|連結:Wikimedia Commons


29612號:從福岡搬來的九六式蒸汽機車


公園草地旁的黑色蒸汽機車編號29612,屬國鐵9600形貨運用機車,常被稱為「キューロク」。玖珠町觀光協會資料記載,這輛車在1919年開始服役,曾在長崎本線與唐津線牽引旅客及貨物列車,1974年退役,之後長期保存在福岡縣志免町。因原保存地準備處理老車,玖珠町取得車輛並安排整修,於2015年將它移至豐後森機關庫公園。


29612號原本在九州其他路線工作,晚年也在另一個城鎮保存;把這輛老車移到玖珠,是地方希望在既有車庫遺址旁增加一件完整蒸汽車輛的保存決定。這輛車當年配屬於九州其他路線,與豐後森機關區的原有車輛並無直接的配屬關係。它在2015年才移到現址,為玖珠已有的機關庫遺構補上完整的蒸汽機車實物。


9600形的主要任務是牽引較重的貨車,四組連動的動輪藉著連桿把汽缸推力傳到鋼軌上。29612前端圓形煙箱門、車號牌、鍋爐與煤水車的比例,能讓人在露天環境下辨認大型蒸汽機車的完整組成;較粗壯的車體和機車後方的煤水供應,也能幫助理解早年貨運列車在較長距離行駛時需要的準備。


公園裡展示的是靜態保存車,沒有恢復在久大本線拖行客車的營業運轉。從29612轉身看向扇形庫門,機車、轉車台與庫位的比例清晰可見;展車目前停放的位置,屬後來為保存與展示安排的新場地。


29612蒸汽機車煙箱門、動輪、連桿及煤水車實景

29612蒸汽機車煙箱門、動輪、連桿及煤水車實景|來源:そらみみ|連結:Wikimedia Commons


木造的小型博物館,收藏鐵路圖像與設計


豐後森機關庫博物館位在機關庫公園內,與戶外扇形庫是兩處不同的展示空間。玖珠町公布的設施資料指出,館舍由既有木造單層建築改修,室內面積約一百三十三平方公尺。這個規模適合展示照片、舊鐵道文物、書籍及設計作品,與園區外側的大型車庫遺構形成明確對照。博物館由玖珠町管理,館內還設有供休憩與閱讀使用的多功能空間。


館內展示舊豐後森機關區及鐵道相關資料,也收藏鐵道設計師水戶岡銳治的作品。水戶岡參與了博物館空間設計,他的設計工作亦長期與JR九州特色列車相關。室內陳列能讓參觀者認識列車外形、圖樣、木作與室內設計如何共同形成現代鐵路的視覺語言,這部分也對應久大線上現役觀光特急逐漸重視車廂體驗的發展。


館內提供鐵路主題繪本與木製球池。玖珠町將木球稱為「きっころ」,選用經處理以減少毛刺的木材製成,讓年幼兒童能在圖像展示旁使用。館舍亦設有紙藝和塑膠板製作等手作空間,讓鐵道主題從照片與圖面延伸到可以觸摸、操作的作品。


這座小館補足大型遺構難以說明的部分。外面的機關庫保留建築、運轉及保存的真實尺寸,室內的路線圖、資料與設計作品,則讓旅客知道機關區何時成立、誰在此工作,以及蒸汽列車消失後,久大線如何繼續使用不同形式的車輛。


從一處保修基地看玖珠的產業與城市生活


1934年久大線全通後,豐後森逐漸成為玖珠盆地的鐵路與商業節點。機關區的工作人員需要住處、食物、日常採購與通學路線,車站周圍的街區也因列車到發而形成商業活動。町方記錄機關區最繁忙時配屬超過二百名相關工作人員,鐵道提供的就業與收入,對當時的地方城鎮有相當具體的影響。


久大本線運送的旅客與貨物,連結了農產、木材、日常物資與地方人口,讓玖珠盆地通往日田、久留米、大分等城市。以前機關區每天的煤水消耗、工場作業與調度人員,反映鐵路本身也是一個要被供應與維持的產業;當機車逐步柴油化,相關人力結構、基地規模與城鎮生活也跟著調整。


站前仍有現役JR列車通過,舊機關庫和現代車站之間留下距離不遠卻功能迥異的兩種土地使用。對地方史有興趣的人,可以在園區閱讀建築保存資料,再沿著通往豐後森站的道路觀察城市尺度:機關區本來就與車站、聚落和周邊商業互相依存,歷史保存也因此與玖珠的地方發展連在一起。


從國鐵久大線到JR九州,車站仍在同一條路上


1934年連通的久大線由國家鐵路建設,戰後由日本國有鐵道管理;1987年國鐵分割民營化後,這條路線交由JR九州經營。九州鐵路企業的早期沿革與門司港的九州鐵道紀念館關係密切,豐後森則保留了國鐵時期久大線內陸運輸及機務基地的地方故事。


久大本線從福岡縣久留米往東,經日田、天瀨、豐後森、由布院通往大分,跨越筑後平原與大分內陸的山間盆地。線路保留了大量曲線、坡道與橋梁,現役列車以柴油動力為主,適合人口較分散的城鎮及山區運行。由蒸汽機車改成柴油車,並未讓沿線地形的問題消失;它改變的是機車補給、維修需求與行車安排。


昔日久大本線在惠良站還分出國鐵宮原線,向山區的寶泉寺、肥後小國延伸。這條支線在1984年廢止,今日僅餘部分橋梁及路基等遺跡;現役JR久大本線仍經惠良前往豐後森,但已無列車沿舊宮原線開往肥後小國。


由布院之森經過豐後森,向西是日田、向東是由布院


如今往返久留米與大分內陸的列車之中,最具辨識度的是JR九州觀光特急「由布院之森」。綠色車體與車內大量木質裝飾,是這款列車的長期形象;高地板車廂提高座位位置,前端展望窗和寬大的側窗讓乘客較容易觀看橋梁、河川與山谷。這列車在1989年登場,後來有不同世代的車型投入,沿用以由布院高原旅行為主題的設計方向。


JR九州的車站與特急路線資料顯示,「由布院之森」在豐後森停靠,可以從日田方向進站,再往由布院方向旅行。部分列次以由布院為終點,另有列次延伸大分、別府,服務範圍因列車而異。普通列車和特急「由布」亦在久大本線服務,旅行者可以依需要選擇停靠站較多的地方列車或特急。


豐後森往西,列車先經天瀨再到日田一帶,河谷景觀逐漸與筑後川水系相接;往東則先抵由布院盆地,之後經湯平一帶的山谷繼續前往大分。這段乘車經驗與舊機關庫形成清楚的時間差:同一條線過去要在玖珠中途替蒸汽機車補煤補水,如今旅客可從車站直接搭乘現代柴油特急越過山區。


2024年野矢站交會的由布院之森I世(右)與III世(左)

2024年野矢站交會的由布院之森I世(右)與III世(左)|來源:MaedaAkihiko|連結:Wikimedia Commons


由布院之森I世キハ71-2客室與寬大側窗

由布院之森I世キハ71-2客室與寬大側窗|來源:MK Products|連結:Wikimedia Commons


由布院之森III世キハ72系車內階梯與高地板

由布院之森III世キハ72系車內階梯與高地板|來源:Smiley.toerist|連結:Wikimedia Commons


由布院之森I世キハ71-1駕駛室及前端展望窗,透過大面積玻璃可見前方軌道。

由布院之森I世キハ71-1駕駛室及前端展望窗,透過大面積玻璃可見前方軌道。|來源:Gala8357|連結:Wikimedia Commons|授權:CC BY-SA 4.0

由布院之森III世キハ72系前端展望窗與駕駛室,從車內可見前方鐵道路線及沿途景色。

由布院之森III世キハ72系前端展望窗與駕駛室,從車內可見前方鐵道路線及沿途景色。|來源:veroyama|連結:Wikimedia Commons|授權:CC BY 2.0


順道走進玖珠盆地,再把溫泉留給下一段旅行


參觀機關庫後,玖珠町自身值得認識的地景是伐株山。它是一座頂部平坦、外形像大型樹樁的山,地理上屬於侵蝕後保留下來的台地地形,從盆地各處都容易辨認。山頂可以俯瞰玖珠街區與田野,和機關庫所反映的鐵路位置形成上下兩個觀察角度。不過山頂與豐後森站有明顯高度差,若要前往需另外安排道路交通,與站旁步行可達的機關庫公園分屬兩種旅遊動線。


久大本線向西的天瀨有溫泉聚落,車站位於玖珠川沿岸,旅客可沿河岸認識大分山地的溫泉文化。繼續到日田,豆田町保留江戶時代商業街區的町家、舊店鋪和街道格局,與豐後森曾因鐵路而活絡的地方生活形成對照。天瀨與日田需從豐後森另搭久大本線列車前往,適合分別安排一段河谷溫泉或商業街區的旅行。


往東的由布院有盆地農田、山形醒目的由布岳,以及以湯之坪街道、金鱗湖聞名的溫泉旅行。由布院與豐後森位在同一條久大本線,適合把博物館參觀與高原溫泉旅行接續安排,但離開車站後仍須使用步行或地方交通前往各景點。玖珠本身的鐵道遺構與地形可以先看完整,再沿線選擇下一個目的地。


豐後森站旁的機關庫公園


豐後森機關庫公園與博物館位於JR豐後森站附近,町方和觀光協會介紹的步行距離約五分鐘。園區內可以在公共參觀範圍觀看十二道庫門、轉車台及29612號蒸汽機車;小型木造博物館則以照片、資料、設計作品與閱讀空間提供更完整的歷史背景。


室內博物館由玖珠町管理,公園保存原機關庫與轉車台的建築構造。


保存了一座車庫,也保存地方鐵路曾經需要的人與設備


豐後森站依舊有列車往日田與由布院開去,昔日必須停下來補煤、加水和修理的機車卻已退出日常運輸。轉車台不再將車頭送往十二道庫門,原地保存的建築仍說明久大本線曾經如何依靠這座山間機關區維持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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