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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函隧道紀念館:搭斜坑纜車走進海底

1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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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森縣津輕半島北端的龍飛崎,從地面望出去是津輕海峽與對岸北海道的輪廓。海平面之下卻有另一條通道:連接本州與北海道的青函隧道。青函隧道紀念館便設在龍飛崎附近,旅客先在地面展廳閱讀海底地質、施工影像和立體模型,再乘一段真正從工程時代保存下來的斜坑纜索車,下降到地下的施工坑道。


紀念館保存了隧道工程留下的實物空間。地面展出模型、照片與影像,地下則能在導覽下看見岩壁、支撐構造、施工機具和工作場景。與一般鐵道博物館隔著圍欄觀看車廂相比,這裡讓人進入鐵路誕生之前的地下施工環境,理解一條海底路線為什麼必須先挖出好幾種用途不同的坑道。


龍飛崎青函隧道紀念館地面館舍正面與入口

龍飛崎青函隧道紀念館地面館舍正面與入口|來源:yuukin|連結:Wikimedia Commons


地面展館先回答:為何選擇這條海底路線


青函隧道全長53.85公里,其中海底部分長23.30公里,其餘30.55公里穿過兩側陸地下方。海峽最窄處與工程選定的軸線沒有完全重合:施工者必須避開難以控制的海底地質,並確保隧道與海床之間留下足夠厚度的岩層。選定路線上的海水最深約140公尺,隧道最低處約在海平面下240公尺;兩個深度分別對應海底地形與鐵路所在的岩層位置。


館內用立體模型、地形剖面、照片和影片呈現隧道由青森側進入地下,再從北海道側上升的路線。旅客能從模型看出為何隧道從陸地就開始向下延伸,地下最深處又為何遠離兩岸的海岸線。這種坡度還必須配合鐵道需求:正式路線的最大坡度設計為千分之十二,讓長編組列車能在山海相接的地形中運行。


海底隧道的長度還與車輛斷面有關。青函隧道在建設時便採用可容納複線新幹線的斷面,淨空、曲線半徑和電氣設備空間都需提前考慮。開業初期使用狹軌在來線,後來能改為新幹線與貨物列車共用,與這些早年保留的工程尺度直接相關。地面展廳的剖面圖,先把主隧道、海床與兩岸陸地的相對位置完整展開。


青函隧道紀念館地面展廳大型隧道剖面及展示螢幕

青函隧道紀念館地面展廳大型隧道剖面及展示螢幕|來源:Kzaral|連結:Wikimedia Commons


從地質調查到開工,二十多年先看海底的岩石


本州與北海道之間的海底鐵路構想在戰前已經出現,戰後1946年開始重新調查。1954年洞爺丸等青函連絡船遭遇嚴重海難,海峽交通對氣象和海況的依賴受到重視,修建固定交通通道的需求也更為迫切。當時研究者還無法從海面直接知道深處每一道岩層的裂隙和含水狀況,必須把測量、海底地質推定與先行鑽探逐步結合。


北海道側吉岡斜坑在1964年開始掘進,本州側龍飛斜坑在1966年開始;1971年本體工程正式展開。地面展覽中的照片、工事年表及大型模型可以對照這些不同階段:先有調查與進入地下的路徑,才有較大規模的掘進。參觀時看到的纜索車軌道,也起源於施工人員與物資必須上下斜坑的現實需要。


1983年先進導坑貫通,1985年主隧道貫通,1988年3月13日作為津輕海峽線開通。研究與試驗所花的時間十分長,因為主隧道能否安全推進,取決於前方岩盤、地下水及施工設備是否已經被掌握。館內的時間軸真正呈現的是調查、試掘、分段施工與列車開通之間的先後關係。


先進導坑、作業坑和本坑,三條坑道分別做什麼


青函隧道工程最有價值的技術安排,是沿著主要鐵路隧道設置先進導坑與作業坑。先進導坑的斷面較小,向前伸入未知岩層,幫助工程人員量測地質、判斷是否有湧水及需要注入加固的位置。作業坑提供較大的施工通道,工作面可由多處連絡坑接近主隧道;本坑則必須留出未來兩條鐵路線的寬度與高度。


工程設計同時安排先進導坑、作業坑與主隧道,三條坑道在斷面圖上各自有不同位置。地底的先進導坑與作業坑先探路,讓開挖面可以分段展開,也讓風管、設備、施工人員及排水工程有合理的動線。這種方法特別適合前方水壓高、地層難以完全預測的海底隧道。


隧道開通後,輔助坑道仍有工程價值。JR北海道的維護資料顯示,先進導坑與作業坑被用於排水、通風及長期維護。紀念館地下開放的一段體驗坑道,是舊施工坑道中整理出的展示區域,實際參觀範圍只占工程坑道的一小部分。


四次大出水事故,改變了海底施工的節奏


在海底岩層裡掘進時,最危險的情況是鑽頭突然碰上帶高壓水的裂隙。隧道外有海水與岩盤重量,裂縫一旦連通施工面,地下水可能夾著泥砂大量湧入,破壞設備與已經開挖的坑壁。鐵道建設機構記載,青函隧道施工期間曾發生四次嚴重異常出水,工程人員必須反覆搶修、排水及加固岩盤。


1976年北海道側的施工坑道曾出現特別嚴重的湧水事故。工程研究資料記錄,湧水瞬間曾達每分鐘數十噸,部分坑道遭水淹,工作人員增設水泵後才逐步恢復控制。這類事故讓地下施工不斷調整工序,也使探查前方地質與預先注入補強材料成為必要工作。


地面展館介紹施工的影像和資料,可以配合地下岩壁的支撐構造觀看。工程人員會用鑽孔探查前方,再以水玻璃與水泥乳液等材料注入裂隙、降低透水性,開挖後另以噴射混凝土和岩栓穩定岩盤。這些做法與隧道能否安全接近海底水層直接相關,也構成青函隧道工程留給後續土木施工的重要經驗。


搭「もぐら號」下斜坑,真正進入工程的一部分


青函隧道紀念館的一項常態體驗,是乘坐青函隧道龍飛斜坑線的纜索車「もぐら號」,中文可稱作「鼴鼠號」。這條全長約778公尺的專用斜坑鐵路,原本服務施工人員與設備運輸,後來成為帶領遊客進入地下展示區的交通工具。纜索車依靠鋼索牽引,在傾斜軌道上升降,與青函隧道內由機車或新幹線自行推進的列車採用完全不同的動力方式。


斜坑一路下降,最深的體驗坑道位置約在海平面下140公尺。這是遊客進入的地下展示高度,主隧道最深處則約在海平面下240公尺;兩者不在同一高度。斜坑的坡度、車廂尺寸和專用軌道都由施工需求決定,乘車時會經過厚重的門與地下隧道結構,逐步看見當年用來往返施工現場的交通方式。


「鼴鼠號」是獨立運行的斜坑鐵路,遊客從地面館舍往返體驗坑道,並沒有轉入新幹線列車行駛的主隧道。參觀路線由館方安排,地下步行區、車輛運轉和通風安全都受到管理;它保存的是鐵路建設期間的實用交通設施。


龍飛斜坑線鼴鼠號與地面站斜坡月台

龍飛斜坑線鼴鼠號與地面站斜坡月台|來源:Kzaral|連結:Wikimedia Commons


從地下體驗坑道站望向龍飛斜坑線鋼軌及階梯

從地下體驗坑道站望向龍飛斜坑線鋼軌及階梯|來源:Ippukucho|連結:Wikimedia Commons


體驗坑道裡的真實機具,對照地面模型就有了尺寸


「鼴鼠號」抵達地下後,參觀者在導覽員帶領下步行進入工程展示區。這段坑道本來就是施工時使用的作業空間,館方展示實際施工設備與器具,也以人形、機械及現場布置重現挖掘、補強和搬運的工作。地面展廳裡看起來不大的鑽機或支撐裝置,在真實地下空間才容易看出操作它們需要多少人力與活動範圍。


坑道壁面、照明、設備安放位置和走道寬度,都顯示工程必須在狹窄空間裡同時處理岩盤、滲水、設備及人員安全。施工時把大型機具搬到地下,還要解決材料運送、通風和排水;若進場路線受到阻礙,前方掘進便可能停止。真實的工作空間保留機具、支撐構造與通風設備的比例,也留下當年施工人員活動的尺度。


地面展覽與地下導覽形成前後關係:先藉模型掌握隧道位置與建造次序,再到實際坑道看工具怎麼放、支撐怎麼設、路線如何連通。遊客的步行範圍限於舊施工坑道中的專用展示區,斜坑纜車將他們送回龍飛崎地面;現役鐵路主隧道仍由JR北海道管理。


2012年青函隧道龍飛側地下體驗坑道的內壁、軌道與管線

2012年青函隧道龍飛側地下體驗坑道的內壁、軌道與管線|來源:Ippukucho|連結:Wikimedia Commons


從龍飛海底站到「龍飛定點」,地下設施仍有安全任務


青函隧道1988年通車後,主隧道設有龍飛與吉岡兩個海底定點,最初也以「龍飛海底站」與「吉岡海底站」提供特殊的參觀安排。這些地方本來就負責長隧道的防災與避難,與一般城市車站的上下客功能有所不同。龍飛海底站於2014年結束車站營業後,仍保留防災據點功能,現在使用「龍飛定點」的名稱。


JR北海道公布的防災資料說明,列車若因故需要在隧道內停車,可利用定點附近的避難空間、通風和排煙設備,並透過救援列車或地下通道引導旅客離開。隧道還設有火災偵測、地震與湧水監測、照明、廣播及排水設備;對全長超過五十公里、部分位在海底的鐵路而言,通風、消防與救援路線和鋼軌一樣重要。


紀念館的體驗坑道沿用施工期的作業空間,龍飛定點則承擔緊急停車、避難及救援任務。館方開放的展示段與JR主線月台分開管理;舊海底站的月台及新幹線通道不對一般遊客開放。把原站牌和地下防災設備理解為營運基礎設施,才能掌握這座館所保留的工程內容。


2008年列車進入舊龍飛海底站主線月台(停辦參觀前的歷史實景)

2008年列車進入舊龍飛海底站主線月台(停辦參觀前的歷史實景)|來源:Risto Kaijaluoto|連結:Wikimedia Commons


一條海底隧道建成後,還得持續排水與維護


地下隧道即使完成襯砌,也無法令周邊岩盤變成完全不透水的實體。青函隧道的工程設計保留排水與監測系統,將滲入的地下水匯集到較低的位置,再由抽水設備送回地面。先進導坑與作業坑因此在開通後繼續承擔排水、通風和巡檢任務,建設階段的輔助隧道也成為長期營運的一部分。


JR北海道在隧道開通後持續測量坑道形狀,監控滲水、岩盤與混凝土結構的狀況。若設備長年運作,維護工作不能只等到列車出現故障:水量、坑壁變形、電力和通風狀態都需依制度檢查。2017年JR北海道曾公開先進導坑局部變形的維護對策,說明開通多年後仍須測量坑道、評估岩盤及安排必要的補強工程。


青函隧道通車後,抽水、通風、岩盤監測與安全設備仍須持續運作,成為維護工作的一部分。眼前看不到載客列車,仍然能從保留的施工通道讀懂海底鐵道每天必須維持的工作。


國鐵規劃、日本鐵道建設公團施工、JR北海道營運


青函隧道的計畫來自國鐵時代的跨海運輸需求,大規模工程由日本鐵道建設公團推進,1988年3月開通時已由分割民營化後的JR北海道等機構承接鐵路營運。今天的鐵道・運輸機構JRTT保留建設與技術資料,JR北海道負責青函隧道內的北海道新幹線客運及相關維護工作,JR貨物則利用共同走行路線運送北海道與本州之間的貨物。


紀念館與斜坑體驗設施由地方相關機構管理,JR北海道則負責現役鐵路的營運及維護。青函隧道在2016年3月26日成為北海道新幹線行經的路段,線路與車輛的管理變化,和1988年使用傳統軌距鐵路的年代形成前後兩階段。這段跨海工程史與北海道早期的煤炭鐵路發展相距約一個世紀;小樽手宮線在十九世紀負責港口運煤,青函隧道則在二十世紀後期解決本州與北海道間鐵路無法直接通行的問題。


青函連絡船曾經把青森與函館連起來,1954年的洞爺丸事故使跨海運輸安全受到關注。船艙、鐵道車輛如何在船上固定及港口裝卸,是青森港保存船舶的另外一段歷史;在龍飛崎,重點則是工程人員如何在高水壓和複雜岩層下挖出固定通道。船舶與鐵道聯運的實際構造,可參考八甲田丸與摩周丸的保存展示。


如今坐北海道新幹線跨海,隧道內還有貨運列車


北海道新幹線現役列車從新青森出發,經奧津輕今別,穿過青函隧道後往木古內、新函館北斗方向行駛。JR東日本與JR北海道的新幹線列車可按不同班次接續跨越兩家公司路網,但龍飛崎的紀念館並沒有新幹線旅客月台。龍飛海底站已在2014年終止客運車站功能,現今跨海新幹線沒有在這裡讓旅客上下車的安排。


隧道與前後約八十二公里的共同走行區段,需要同時服務1,435毫米標準軌的新幹線和1,067毫米狹軌的貨運列車。鐵道使用三條軌面共用的「三線軌條」構造,其中一條鋼軌供兩種軌距共用,另兩條按各自的輪距配置。這項工程讓本州與北海道之間保留鐵路貨運,同時開行高速客運,也帶來號誌、道岔、維護和列車會車的特殊要求。


因貨物列車與高速列車共用路線,青函隧道內的新幹線長期受到速度限制;部分低貨運密度時段會採取不同的高速運行安排。這涉及列車調度與安全管理,無法只用新幹線車輛本身的最高速度來推定隧道裡的實際行車時間。往返新函館北斗與函館市區,旅客還需轉乘JR函館本線相關列車;龍飛崎紀念館則是津輕半島另行規劃的地面行程。


回到地面,龍飛崎還有燈塔與階梯國道


紀念館設在龍飛崎附近,地面參觀後可以另走到龍飛崎燈塔一帶觀看津輕海峽。天氣晴朗時,對岸北海道的地形可以從半島北端辨認,這也讓剛看過的隧道地形模型與真正海岸線有了參照。海面下的軌道和海面上的船舶經過同一海峽,卻使用完全不同的交通設施。


龍飛崎的國道339號有一段以362級階梯組成的「階梯國道」,連接高處的道路與下方漁港。它是供行人通過的階梯,車輛無法行駛,海風吹拂時可以沿坡地看見小聚落與海岸。


附近還有「津輕海峽冬景色」歌謠碑和以太宰治作品聞名的龍飛地區。它們適合作為短距離地方文化散步的題材;若繼續往北海道函館、青森港或其他津輕地區旅行,則需要回到地面公路或實際營運的車站搭乘交通工具。地底體驗與海岬步道可以同日觀看,遠方城市則屬後續旅行。


從津輕半島前往龍飛崎


青函隧道紀念館位於外濱町三厩地區的龍飛崎附近。搭北海道新幹線可到奧津輕今別站,但車站並未直接連結紀念館,前往龍飛崎仍需安排道路交通。由青森方向可搭JR津輕線至蟹田,再利用道路交通前往三厩及龍飛崎。津輕線蟹田至三厩區間於2022年豪雨後停止鐵路客運。


地下體驗由館方的斜坑纜索車與導覽動線接續,紀念館有冬季停止營業的季節性安排。


參觀動線從地面展廳的模型與工事資料開始,搭斜坑纜車下降後,在地下步道觀看當年施工的坑道與設備。從岩層剖面到真正的工程坑道,再回到海岬觀看海峽,青函隧道的規模與技術選擇都能逐步對應到現場。


從地下施工留下的通道,理解今日跨海列車的基礎


回到龍飛崎地面,眼前的海峽依舊寬闊。地下的列車則沿著幾十年前的施工成果穿越兩岸。斜坑、排水設備和作業坑原是興建隧道時的工程設施,部分至今仍承擔維護與安全工作。這條跨海鐵路的歷史,並未在1988年通車那一天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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