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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坡道上的兩道長衫身影
春夜的香港大學,山上的霧氣總比城裡濃一些。剛在西營盤吃完晚餐,我沿著薄扶林道(Pok Fu Lam Road)緩緩散步回校園。我刻意繞向位於大學道山頂的大學堂,這座揉合了哥德式與都鐸式風格的古堡建築,在月色下宛如一座孤傲的黑森林城堡,石雕神獸在女兒牆上靜默俯瞰。 步入大樓內部,我踩上那座名滿港大的「銅梯」(Bronze Staircase)。這座旋轉雕花樓梯實為鑄鐵所製,表面泛著沉著的古銅光澤,梯級護欄鑄滿了精緻的幾何與植物紋飾,踩上去有著沉甸甸的歷史質感。 我想起電影《流氓醫生》裡的那幕場景——劉文穿著那件鬆垮的風衣,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帶著一身混跡於深水埗煙火氣的散漫與玩世不恭,也是這樣不緊不慢地踩上這座螺旋銅梯。他上樓不是為了追求什麼醫學殿堂的榮譽,而是為了去找他那個在辦公室裡一邊研究醫學、一邊偷偷用顯微鏡觀察賽馬賠率的指導老師。劉文一邊調侃著教授的馬經,一邊用那雙看似沒睡醒卻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無情地戳破學院派那層高高在上的虛偽面紗。 正當思緒完全沉浸在銀幕上那段既荒誕又充滿理想主義的畫面時,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身影,突然從那座螺旋銅梯的
5月15日


秋日巴塞隆納的高第幾何對話
秋日的巴塞隆納(Barcelona),空氣裡滲著一種乾掉的羊皮紙味。我獨自走在埃克桑潘區(Eixample)的棋盤格街道上,腳下的六角形地磚鐫刻著章魚與菊石的圖騰,那是一種被石化的海洋印記。這是一場朝聖,我試圖在那些被強行彎曲的石材中,尋找自然對人類意志的無聲反擊。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場巨大的辯證:理性的直線試圖圈養靈魂,而安東尼.高第(Antoni Gaudí)則在街道的轉角處,秘密地釋放了曲線。 我從舊城區的皇家廣場(Plaça Reial)起步。秋陽斜照在那兩盞孤傲的路燈(Fanals d'Antoni Gaudí)上,這是我與高第「相遇」的第一個物證。路燈的基座呈現六角形,生鐵與玻璃的銜接處透著一種未成熟的、近乎生硬的權威感。就在此時,我發現身旁站著一位穿著褪色粗呢大衣的老人,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近乎透明的透徹,正凝視著燈柱頂端的蛇形裝飾。 「你覺得這盞燈在對抗什麼?」他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砂紙的質感。 「在對抗黑暗,或者說,在對抗這座城市過於規整的陰影。」我輕聲回答。 他微微點頭,轉向蘭布拉大道(La Rambla)的巷弄,「跟我來。燈光只是誘
4月30日


與川端康成的京都散步
春陽薰風,如同一件舊和服上的細緻絹面,柔軟地覆蓋在盆地上。今年的櫻花開得有些著急,彷彿急於完成一場盛大的凋零。我獨自走進北嵯峨(Kita-Sagano),直指庵(Jishian)的庭園裡,竹林與幾株蒼勁的櫻樹正進行著無聲的對話。 在一堆寫滿心事的「想い出草紙」(Omoide Soushi)旁,我看見一個男人坐在緣側。他身形纖細,穿著一套深色的舊式西裝,那雙眼睛透著一種凝視過深淵後的非情與澄澈。他沒有看我,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庭園裡隨風飄落的櫻花。 我本想繞開,不打擾他的寧靜。但就在我轉身之際,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整個時代嘆息: 「美,一旦到了極致,便成了虛無。」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句話,我在書裡讀過無數次。每一次讀,都覺得那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才能說出的話。而此刻,它就這樣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說出,輕描淡寫,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穿了我。 我緩緩轉過身,心跳開始加速。他依然沒有看我,只是微微側著頭,那雙眼睛裡映著飄落的櫻花,像是在凝視某個我無法看見的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試探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千重子
3月23日


與法提赫蘇丹漫步伊斯坦堡
托普卡匹皇宮(Topkapi Palace)第三庭院的黎明,光線如金箔般貼在雪花石膏步道上。我停在那棵傳說中的黎巴嫩雪松前,樹幹的刻痕在晨光中顯現,不是刀斧的亂痕,而是精確的斜角幾何符號,深淺不一,排列成某種演算法。 「你讀得懂西亞克(Siyakat)計數法?」聲音從樹幹的陰影裂縫中滲出,帶著羊皮紙摩擦與遠方攻城器械絞盤的質感。 一道身影從樹影中剝離而出,先是白色索爾特(Sarık)頭巾的螺旋褶皺,如同大理石雕的渦流;接著是深紅天鵝絨卡夫坦(Kaftan),袖口用拜占庭(Byzantine)金線刺繡著細微的雙頭鷹輪廓;最後是那張臉:窄而高的鼻樑如刀刃,琥珀色瞳孔的邊緣有一圈罕見的灰藍,下唇正中一道淺疤。這是歷史畫像中穆罕默德二世(Mehmed the Conqueror / II)因童年箭傷留下的標記。他腰間的彎刀,刀鐔是鑲紅寶石的月牙形,與 1453 年攻破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時攜帶的「命運之刃」描述完全吻合。 「法提赫蘇丹(Fatih Sultan)……」我倒退一步,不是恐懼,而是時間暈眩,眼前的幽魂與詹蒂萊.貝利尼(G
1月30日


雪落長春
臘月的長春,雪落無聲。我從那棟巴洛克穹頂與東方浮雕怪誕交融的「大和旅館」(春誼賓館)推門而出,呵出的白氣瞬間被北風撕碎。街燈昏黃,將雪花照得像紛揚的舊電影膠片。然後,我看見了他,街角陰影裡,一點猩紅明滅。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為考究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領子豎起,頸間露出一截格子圍巾。站姿是一種舊式訓練下的筆挺,卻因過於刻意而顯得僵硬,像一尊未被完全解凍的蠟像。最觸目的是他臉上那副圓形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在昏黃光線下反射著冷光,將他的眼神藏在兩片深色的圓後面,讓人想起檔案照片裡那個戴著墨鏡、表情莫測的末代皇帝。此刻,這副眼鏡卻像兩個小小的、凝固的句號,標點著他臉上看不清的情緒。 見我出來,他將煙蒂在積雪的欄杆上仔細摁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精確與落寞。他抬起臉,圓鏡片後的視線似乎定在我身上。 「你來了,」溥儀的聲音平緩,沒有起伏,像這覆蓋一切的雪,「我等你很久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他轉身走入雪幕。我知道,這將是一場僅限於此夜、此雪、此城的漫遊。我們的腳印,將循著這座城市被刻意規劃的骨骼,踏入一場破碎的帝王夢。 我們沿著這座城市的脊柱大同大街(人民大街
1月20日


但丁的佛羅倫斯
那個佛羅倫斯(Florence)的午後,陽光像融化的蜂蜜般黏稠。我從新聖母大殿(Santa Maria Novella)車站出來,迷失在手機導航與現實錯位的困惑中。帕扎尼路(Via dei Panzani)街上,Zara 和 H&M 的櫥窗閃著冷光,遊客拖著滾輪行李箱在十四世紀的石板路上發出持續的轟鳴,一種現代朝聖者的儀式性噪音。 我逃進小巷,在主教座堂廣場(Piazza del Duomo)的邊緣停下。翻到《神曲》(Divine Comedy / Divina Commedia)的地獄篇(Inferno),試圖用文字對抗眼前的視覺轟炸:哥特式的大教堂、文藝復興(Renaissance)的圓頂、二十一世紀的觀光人潮,全部壓縮在同一畫面裡,像一場時間的地質災變。 「你聽見了嗎?」那聲音突然切入,「在這些腳步聲之下,另一種節奏。」 我轉身。他站在一家賣劣質皮革錢包和《蒙娜麗莎》(Mona Lisa)磁鐵的紀念品店旁,卻彷彿與那些商品存在於不同的維度。深紅色長袍的褶皺垂落得如此自然,好像剛從一幅壁畫中步出。 「但丁.阿利吉耶里(Dante...
1月12日


拉希德的巴格達奇幻旅程
熱風捲起底格里斯河(Tigris)岸的沙塵時,我的《一千零一夜》(One Thousand and One Nights / Alf Layla wa-Layla)突然變得很燙。書頁自己翻動起來,停在《神燈》(Aladdin)那章,墨水像在跳舞。 然後我就看到他了。 哈倫.拉希德(Harun al-Rashid)。對,就是那個《一千零一夜》裡最常出現的哈里發(Caliph),正靠在一面彈孔斑斑的牆上,對我挑眉。他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袍,但衣角繡著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金線。 「你遲到了,」他說,聲音像老舊的收音機調頻,「不過沒關係,這裡的時間本來就亂七八糟。」 底格里斯河現在是土黃色的,漂著塑膠瓶和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拖鞋。但拉希德看到的顯然不是這些。 「以前這裡的水是銀色的,」他指著渾濁的河水,「月光照下來的時候,整條河像在發光。詩人們會坐船喝酒,寫一些肉麻的情詩。」 我們經過綠區(Green Zone)那些高高的防爆牆。牆上塗鴉蓋著塗鴉,最新的是一幅神燈插畫,下面寫著:「三個願望,先付訂金」。 「現代精靈(Genie / Jinn)都學聰明了,」拉希德笑起
1月10日


北京漫步 300 年
臘月廿八,北京城浸泡在年關的煙火氣裡。連下三日的大雪在清晨初霽,我踩著新雪走進雍和宮。香客們在萬福閣前排成長龍,檀香的青煙與呼出的白氣糾纏上升,融進琉璃瓦上的積雪裡。 「這銀裝素裹,倒讓朕想起雍正十一年的臘月。」 聲音從身旁傳來。一位著石青色長袍的老人立在碑亭旁,手執一串深色念珠。最難忘的是那雙眼睛——銳利如鷹,卻又沉靜如潭,彷彿能穿透三百年的風雪。他朝我微微頷首:「你也來祭祖?」 我怔了怔,這.....四爺?他卻已轉身,踏著雪往昭泰門走去:「跟上吧,今日我帶你走走,說些書上不寫的故事。」 我們沿著舊城牆的遺跡西行,至北大西門外那片被雪覆蓋的荒地。老人駐足,久立無言。 「此地,暢春園。」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冰封的湖面,「聖祖在此崩逝的那夜,野史說我篡改遺詔,將『傳位十四皇子』改為『傳位於四皇子』。」他輕笑一聲,呼出白霧,「可笑。滿文遺詔如何改『十』為『于』?漢文詔書又豈會用簡體『于』字?」 雪落在他的眉睫:「真相是,聖祖晚年,廢太子、囚長子、疑八弟,朝堂如危卵。他獨留我一人在此殿中三日,考問治國方略、邊防糧政。最後一夜,他拉著我的手說:『朕知你
1月9日


森山松之助的台北夢
秋颱剛過的台北街頭,氣候涼爽了許多,沒有了夏天的酷熱,週末晚飯後好多人都出來散步,不像東區或西門町那些穿著時髦的年輕人成群結隊的出沒,多是住附近的住戶穿著拖鞋一派輕鬆,遇到熟識的鄰居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三不五時有些說著韓語的觀光客前來拍照,畢竟是承恩門,承載著台北歷史的古蹟,拆掉高架橋後,弄些造景打上燈光,的確在晚上看起來挺美的。 「當年辜顯榮就是打開這北門城門讓皇軍進台北,厚重的磚牆和優雅的飛檐設計展現了傳統中國閩南建築的匠心獨運。北門不僅是防禦設施,更是城市文化的象徵,透過其細膩的磚雕與簡潔的結構,傳達出中國傳統建築對空間與形式的理解。我作為建築師,對這些細節抱以深深的敬佩。」 聽他口音跟說話的語氣,應該是個日本人啊,能用這麼精確的形容詞著實不容易,連台灣人大概都沒幾個人能如此做到。轉過頭正上下打量他,他接著說道,「我後來回到東京,在新宿御苑(Shinjuku Gyoen)中為天皇大婚所設計的台灣閣(Taiwan-kaku),就用上了這飛檐的設計、對稱結構和木質、與磚石結合的工藝。雖然我在台灣的作品外觀常常是用紅磚與灰白色系飾帶相間,搭配如
2024年11月3日


繁華熱鬧孤寂隱現的東京
每次去東京(Tokyo),都要刻意去池袋(Ikebukuro)一趟,不為其他,就為了去寶可夢 Mega 中心(Pokémon Center Mega Tokyo)朝聖。也不知道為什麼,買完紀念品走出購物中心,一陣愧疚感油然而生,難道我來東京就不能有點其他的文化活動呢?不是吃就是買,頂多就是看風景,跟著人潮去拜一些也不知道在拜什麼的神社,最後一定流連在寶可夢中心跟秋葉原(Akihabara)的動漫玩具店裡。頓時決定走到不遠處的雜司之谷靈園(Zoshigaya Cemetery),去瞻仰一下夏目漱石(Natsume Soseki),畢竟暗黑觀光(Dark Tourism)也真的是一種旅遊型態。 涼涼的秋風,把落葉吹的滿地,墓園其實也沒什麼大門跟圍牆,一條小馬路分隔了生死,一個轉彎就進了墓園。雜司之谷靈園裡面可是住了不少名人啊,除了國民作家夏目漱石外,還有東條英機(Hideki Tojo)、約翰萬次郎(John Manjiro)等人。墓園裡的道路,也是附近居民上班通學會走的路,墓園旁邊就是雜司谷車站(Zoshigaya Station),不走園中的路可
2024年9月28日


被他拯救的倫敦
倫敦(London),曾經是全世界的中心,日不落國王國的首都,有太多的歷史痕跡,走在倫敦的街頭,如同沉浸在歷史的長河裡。新龐德街(New Bond Street)步行區其中一座長椅上,就座落著一座盟軍(Allies)銅像,會趨前與之拍照的,多是因不期而遇感到驚喜的外來遊客,倫敦人連注目的眼神都已經懶得給予了。那是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與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啊! 英國廣播公司(BBC)曾經做過一份民調,邱吉爾被票選為有史以來對倫敦影響最深遠的人,而在這座銅像附近,就是他在倫敦的第一棟住宅,位在蒙特街 105 號(105 Mount Street)的公寓,巧的是,一樓現在開了間雪茄店,邱吉爾應該會很後悔他太早搬走了吧,不然他買菸可方便了。 離開熱鬧的街道,走到這排公寓的後方,那是一塊刻意隔出來的公園,鬧中取靜的蒙特街花園(Mount Street Gardens)給了附近住戶一個喘息的空間。突然傳來一陣煙味,那味道不是一般的香煙,而是濃郁的雪茄,邊回頭時嘴上開始不饒人,「是誰那麼沒公德心啊?」..
2024年9月12日


秋風吹起的上海思緒
秋風吹來了寒意,把上海的梧桐樹吹的沙沙響,也把翠綠的葉子染得蠟黃。愚園路累積了百年的歷史底蘊,披上了海派文化的新面貌,是藝術文化與休閒生活匯集地,但我這次目的只是去找那令我魂牽夢縈的富春小籠,那才是上海本地人吃的小籠包啊!雖然上海已經有很多分店,但總是要回到老店吃,才有那個氛圍當沾料。 啊!居然關了,以後只能去分店吃,頓時有點惆悵,尤其是走過來時,滿路的期待早就累積成無數的胃酸,在空蕩蕩的肚子裡翻騰。只好往前走走找吃的吧,經過蘇州路地鐵口,看到一個穿著搭配十分怪異的女子,那個怪異也不是不好看,改良式的旗袍卻搭配了西式百褶裙,肩上還披著件薄外套,大概是我盯著打量太過張揚,也可能是肚子咕嚕叫的聲音太過宏亮,她轉過頭來看著我,這時我才驚覺,她站在她父親,繼母,唯一的弟弟相繼過世的小區入口啊! 「啊,氣質美若蘭,才華馥比仙,你是我的偶像啊!」我很沒禮貌地直接把心裡話直接說了出來。 原來高冷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噗哧一聲說道,「你也喜歡紅樓夢?」 「其實,我是先知道胡蘭成用這兩句形容你時,才知道這話出自紅樓夢。」 眼中閃出一陣落寞,她開始慢慢往北走,我跟了上去
2024年8月9日


浪漫巴黎有淡淡的愁
看著奧運開幕,思緒飄回了巴黎街頭,那個無處不浪漫的街頭,總是讓我想要一去再去。尤其是 Place de la Concorde 協和廣場,中間的 Obélisques de Louxor 盧克索神廟方尖碑,那是拿破崙在佔領埃及後,就想運回巴黎作為戰利品的紀念物。但一直到 1830 年,埃及才決定送給法國當禮物,但因為運送所費不貲,一對方尖碑只搬運了一座並矗立在協和廣場,直到 1981 年法國總統宣布,將第二座方尖碑的所有權還給埃及政府。 協和廣場的盧克索神廟方尖碑,一直是巴黎的著名地標之一,在 1993 年,對抗愛滋病的組織甚至用粉紅色的巨大保險套把方尖碑包了起來,以紀念世界愛滋病日。此時耳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幽幽的女聲, 「呵呵,是啊,愛滋病沒有那麼可怕,跟病患握手聊天並不會被傳染啊!」 回頭一看,好熟悉的面孔,啊,好像是 Keira Knightley 綺拉奈特莉,還是 Elizabeth Debicki 伊莉莎白戴比基?但又不太確定。 「你知道巴黎道地的法國餐要去哪裡吃嗎?我知道有間小餐酒館就在不遠處喔~我男友原來想在哪裡跟我求婚喔~」 順著她
2024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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