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霸權真正面對的不是新世界貨幣而是愈來愈多繞路

談 BRICS 與去美元化時,共同貨幣最容易吸引注意,因為它提供了一個簡單故事:某一天另一種貨幣取代美元。但美元的國際力量從來不是一張鈔票或一個貨幣名稱,而是一整套彼此強化的網路。貿易合約用美元計價,銀行透過美元代理行清算,外匯市場用美元作主要中介,央行持有美元資產,美國國債又提供全球最深的安全資產市場。要削弱這個體系,不一定需要先創造另一個美元;只要原本非經美元不可的交易開始有別的路可走,網路的排他性就已經下降。
2026 年 9 月 BRICS 相關會議再次把支付系統互通與本幣貿易放到檯面。印度商工部長 Piyush Goyal 主張連結成員國支付系統、增加本幣交易;印度 UPI 每年處理超過 2,500 億筆交易,並已在 11 個國家被接受。俄羅斯方面則稱,其出口以美元或歐元結算的比重已從三年前約 85% 降至 11%。這些數字不能直接等同美元全球地位崩解,卻指出一條比共同貨幣更可執行的路徑:先讓更多雙邊交易不必經過美元。
支付技術正在降低第三種貨幣存在的必要性
假設印度買方要付款給巴西賣方,傳統上可能先把盧比換成美元,再把美元換成雷亞爾。美元在這裡的優勢不只是大家喜歡美元,而是美元市場深、報價密、銀行清算成熟,用同一個中介貨幣比建立每一對貨幣的直接市場便宜。
數位支付、即時結算、自動做市與支付系統互通改變的是這個成本結構。若兩種本幣可以更容易直接報價與結算,美元沒有被人民幣、盧比或某個 BRICS 新貨幣取代,它只是少做了一次中介。單筆交易看來微不足道,但如果數以百萬計的跨境支付都多出一條直接路徑,去美元化就可能以交易網路去中心化的方式發生。
SWIFT 本身是金融訊息系統,不直接持有或清算資金;美元力量更關鍵的部分,是代理銀行、美元資產、流動性與美國法律管轄共同構成的金融網路。中國 CIPS、印度 UPI 的跨境連結、各國 CBDC 試驗與區域即時支付目前都遠小於美元體系,卻在增加一種選擇:跨境交易是否一定要碰到同一個金融 chokepoint。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支付互通比BRICS共同貨幣容易得多
共同貨幣需要成員對貨幣政策、資本流動、金融監理甚至某種財政紀律建立高度信任。BRICS 成員的通膨、資本管制、政治制度、匯率安排與地緣利益差異巨大,要複製歐元式制度工程極其困難。支付互通不要求巴西人把人民幣當儲備,也不要求印度放棄盧比;它只要求各自的貨幣更容易彼此交換。
因此支付去中心化與儲備貨幣去美元化必須分開看。美國國債市場的深度、美元資產流動性與美國金融市場規模,短期內沒有容易複製的替代品。央行仍可能願意持有大量美元資產,同時企業在部分貿易中減少美元作為中介。美元的儲備地位可以很穩,交易過程中的必經程度卻慢慢下降。
最早感受到這種變化的可能不是外匯儲備而是制裁。只要重要跨境支付最後仍需經過美元代理行,美國就能把金融網路的中心位置轉化為外交工具;替代軌道愈多,被制裁者與第三國企業就愈有可能找到不碰美元清算的交易路徑。這不代表制裁失效,而是 chokepoint power 的覆蓋率下降。
美元霸權因此未必會以王位被另一種貨幣奪走的方式結束。更可能的情況是,它仍然是最大的儲備資產、最深的交易貨幣與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但旁邊逐年長出更多可以繞行的道路。真正侵蝕壟斷力量的,不一定是一條比原路更大的高速公路,而是原本沒有選擇的人開始有了第二條路。
資料來源
Financial Express|BRICS should link payment systems boost local currency trade,2026-09-12
BRICS finance ministers and central bank governors|Cross-border payments and local-currency cooperation,202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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