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篇 利議
- 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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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更新:6月25日
《利議》圍繞「利」字展開討論。賢良認為,君主若帶頭追逐利益,社會將陷入爭奪與貪婪之中,因此國家應以義為先;大夫則指出,財政收入、經濟發展與軍事建設都離不開利益考量,若完全排斥求利,國家根本無法運作。本篇所探討的並非個人貪利,而是國家是否應以利益作為政策考量的重要依據。義與利的關係一直是中國思想史的重要問題,而本篇則將其具體落實於財政與經濟政策的辯論之中。 |
發展經濟理論 Development Economics Theory 主張國家應積極追求財富成長與生產力提升,經濟發展是維持秩序與改善民生的重要基礎。 | ![]() | 道德經濟理論 Moral Economy Theory 認為經濟活動應受到倫理規範約束,若國家過度逐利,將破壞社會信任與共同體價值。 |
第一回合 道德底線托尼一反西方學者慣有的坐姿,學著漢代士人的模樣雙手端放於膝上。他的神情並不激烈,甚至帶著幾分悲憫,彷彿正在談論一場早已發生過無數次的歷史悲劇。 「諸位大人,朝廷若把逐利當成政策的核心,把效率當成最高價值,這絕不是國家的福氣,而可能是社會衰敗的開始。」 他緩緩望向大夫席位。 「經濟活動本來應該服務於更高的道德目標。財富是手段,不是目的。可一旦國家親自帶頭,把鹽鐵、土地甚至人民的生計都變成追逐利潤的工具,那麼整個社會的價值觀也會跟著改變。」 殿中幾名儒生神色肅然。 托尼繼續說道: 「當人人都被告知逐利是合理的、有效率是最高標準的時候,人與人之間原本的信任就會慢慢消失。鄰里之間不再講情義,官員不再講責任,商賈不再講信用。最後留下的或許是一個更富裕的國家,但也是一個失去道德方向的社會。」 說完後,他輕輕收回目光,重新坐正身體。 | ![]() 「財富是手段,不是目的。」 ——《唯利是圖的社會》(The Acquisitive Society) |
第二回合 秦亡之鑑嚴安神色沉穩,隨手將身前幾案挪動些許,像是在整理思緒。 待托尼說完,他才緩緩接過話頭。 「托尼先生說的,讓我想起秦朝。」 此言一出,不少老臣抬起頭來。 嚴安語氣平靜,卻隱隱透出憂慮。 「當年秦國依靠商鞅變法崛起,重農開墾、獎勵軍功、嚴明法令,國力之強,六國無人能敵。從結果來看,確實富國強兵,也確實統一了天下。」 他停頓片刻。 「可秦朝滅亡得也同樣迅速。」 大殿內安靜了幾分。 「問題就在於,朝廷過於重視功利與控制,把國家治理變成一場精密計算。人人被引導去追求利益,卻沒有人再談道義。百姓學會了算計,卻忘了廉恥;官員學會了執法,卻忘了仁心。」 嚴安望向對面的大夫。 「如果今天朝廷仍舊處處與民爭利,凡事只問收益,不問是非,那麼百姓自然也會有樣學樣。上面以利益驅使天下,下面便會以欺詐回應朝廷。到那時,社會真正失去的,遠比錢糧更多。」 幾名博士官低聲交換著目光。 | ![]() 「秦以刑罰為巢,故有覆亡之禍。」 ——《史記·嚴安傳》 |
第三回合 政治算術就在嚴安話音未盡之際,配第已經抬起頭來。 他面前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口、土地、稅收與產值數字。那些數字彷彿比任何經書都更能說服他。 「兩位說得很動人。」 他開口時甚至帶著一絲不耐。 「可惜,國家不是靠感動運作的。」 幾名財政官員頓時露出笑意。 配第用指尖點了點羊皮紙。 「人口有多少,土地能產出多少糧食,稅收能增加多少收入,這些都可以計算。真正決定國家強弱的,不是百姓口中喊了多少仁義道德,而是國家能不能有效提高生產效率。」 他向前探出身體。 「朝廷如果不主動調控資源,不掌握關鍵產業,不統計全國財富,那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實力究竟有多少?面對邊疆戰事、天災飢荒、國庫支出,又拿什麼去應對?」 配第的語氣變得更加尖銳。 「效率帶來財富,財富支撐國家,這是客觀規律。你們那些關於道德墮落的憂慮或許值得同情,但它們既不能養活百姓,也不能擊退敵軍。」 他將羊皮紙往案上一放。 「國家若因為害怕逐利而停止發展,那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 ![]() 「人口與土地,乃國家真正之財富。」 ——《政治算術》(Political Arithmetick) |
第四回合 人心難算嚴安聽完後,沉默了片刻。 他的眉宇間掠過一絲無奈,甚至帶著些許苦澀的自嘲。 「大夫確實很會算。」 這句話讓不少人微微一愣。 嚴安望著那些寫滿數字的羊皮紙,緩緩說道: 「你能算出人口,算出稅收,算出產量,也能算出國庫每年多進多少錢。」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 「可你算得出百姓心裡積累了多少怨氣嗎?」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嚴安繼續說道: 「如果國家真的變成一個只會計算成本與利潤的巨大商號,那它和那些靠著權勢巧取豪奪的人,又有多少差別?」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不少官員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有些東西可以寫進帳冊,有些東西卻永遠無法被量化。」 | ![]() 「人主不德,雖有十術,無益於治。」 ——《史記·嚴安傳》 |
第五回合 儒表法裏配第沒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把頭轉向一旁,像是不願再在那些無法計算的問題上浪費時間。 就在這時,斜靠在大夫長案後方的東方朔終於動了。 他看上去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衣袖隨意垂落,神情甚至帶著幾分戲謔。可當他慢慢坐直身體時,許多人卻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臣子,比誰都更懂朝廷真正如何運作。 東方朔既沒有看托尼,也沒有看嚴安。 他只是輕輕撫平袖口的皺褶,淡淡開口: 「你們都只說對了一半。」 這句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如果真像嚴安先生說的那樣,只談德化、不談財政,那國庫很快就會見底。到時候別說教化百姓,連邊疆將士的軍糧都湊不出來。」 幾名大夫聞言露出笑容。 東方朔卻立刻話鋒一轉。 「但若像配第先生那樣,把天下人全都當成帳冊上的數字,把國家治理變成純粹的收益計算,那離秦朝的覆亡也不遠了。」 這回輪到賢良席間有人點頭。 東方朔輕笑了一聲。 「真正的朝廷從來不會只選其中一邊。」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圓。 「對外,朝廷推行鹽鐵官辦、集中財權、籌措軍費,因為帝國要活下去;對內,朝廷尊崇儒術、高談仁義、講求德化,因為天下人需要相信這套秩序。」 他看向滿朝文武。 「治理天下最難的地方,不在於選擇道德還是利益,而在於同時駕馭兩者。只講仁義的人,未必懂得國家怎麼運轉;只講效率的人,也未必懂得人心怎麼維繫。」 說到這裡,東方朔嘴角微微揚起。 「所以有些人看到的是仁義,有些人看到的是財政。而真正坐在這座朝堂上的人,往往兩樣都得懂。」 大夫席間傳出幾聲低笑,賢良一側卻神色各異。嚴安仍舊皺著眉頭,配第則低頭看著自己的帳冊,誰也沒有再開口。 | ![]() 「既明經術,又曉世務。」 ——《漢書·東方朔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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