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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萬里路
世界不只一種走法
有時追著顏色出發,有時跟著一個人走進城市,
有時只是低頭,看見腳下另一張地方地圖。


台北|蔣渭水重新看診
早上的淡水河有一層灰白色的光。 我從大稻埕碼頭往城裡走,河岸自行車已經開始多起來,有人牽狗,有人穿著運動服慢跑,堤外草地還帶著夜裡留下的濕氣。越過堤防以後,城市立刻變得緊一些,機車聲從巷子裡鑽出來,迪化街附近的藥材行剛拉起鐵門,乾貨、中藥、咖啡和早餐店煎台的味道混在一起。 蔣渭水是在延平北路附近出現的。 他穿西裝,不是白袍,手上也沒有醫生包。我原先以為他會先認街道,結果他站在人行道邊看了半天,注意的是一個正在等公車的老人。老人咳了幾聲,從口袋裡拿出口罩戴上,又低頭滑手機。 蔣渭水問我:「醫院多不多?」 「非常多。」 「看病方便?」 我想了一下,說大致上比你那時候方便得多,有全民健康保險,也有很多診所。他聽到「全民」兩個字時轉過頭來,要我再說一次,我只好從醫療制度開始解釋。講不到三分鐘,他便打斷我:「先不用。大安醫院呢?」 我們往南走。 延平北路二段今天依然很忙。 騎樓下停著機車,店門一間接一間,樓上掛著冷氣室外機和電線。蔣渭水站在大安醫院舊址一帶,先看門牌,再退到馬路邊抬頭。他一九一六年決定不回宜蘭開業,而選擇到臺北的大稻埕行醫,後來自己說得很直


紹興|魯迅回到寫過的故鄉
早上八點不到,魯迅中路已經有人排隊。 幾個背著書包的孩子跟在老師後面,手裡拿著研學單。街邊店面才剛開門,咖啡機的蒸汽聲從一間新店裡傳出來,另一側的招牌用了《野草》《彷徨》和孔乙己的名字。粉牆、黑瓦、石板路都收拾得很整齊,一條河從街區旁邊穿過,烏篷船還停在碼頭。 魯迅站在我旁邊看了一陣子。 他比照片裡瘦,頭髮硬,唇上的鬍子倒和大家認得的樣子差不多。只有那件深色長衫使他在一群穿短袖的遊客裡顯得不合時宜,但沒有人多看他。 一個孩子從我們前面跑過去,被老師叫住。老師指著前面的周家新台門,開始問全班:「百草園在哪裡?」 好幾隻手一起舉起來。 魯迅轉頭問我:「他們都知道?」 「課本裡讀過。」 「現在還讀?」 「還讀。」 他點了一下頭,沒有露出我原以為會有的表情,只跟著那群孩子往前走。我走在後面,忽然覺得這趟路有一點倒過來:一百多年前,是一個紹興孩子從這些房子裡走出去;今天,成千上萬的孩子先在課本裡認識他,再到紹興尋找那些房子。 周家新台門很深。 一進又一進的房間從街邊往裡延伸,木門、天井、石板、樓梯,把一個大家族的生活分成許多層。魯迅一八八一年出生在這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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