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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際線越長越高山與河仍守在旁邊

15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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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今天的城市表情,松山與信義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臺北。


松山有飛機從屋頂上掠過,有民生社區的綠蔭、基隆河的風、慈祐宮的香火與饒河街入夜後的人聲;往南跨過鐵路,信義區卻忽然變成玻璃帷幕、空橋、百貨、跨年煙火和臺北101構成的天際線。


但這條界線其實很新。


1990年臺北市行政區重劃時,今天信義區相當大的一部分,正是從原本松山區位於縱貫鐵路以南的區域劃出,再和原大安區部分地區合併而成。換句話說,《松山之詩》和《臺北曼哈頓》今天雖然分屬兩區,背後卻共享過同一段城市身世。


這也讓四款人孔蓋放在一起時特別有意思。松山的兩張作品把一天拆成日與夜;信義的兩張作品則把一個行政區拆成都會與山林。四張圖最後都在說同一件事:臺北最現代的地方,從來沒有真正離開河、山與舊聚落。


松山之詩日篇寫的是一座會起飛的生活區



《松山之詩 日篇》由跨界創作者馬賽Kyo設計。


他沒有選一座建築代表松山,而是把飛機、基隆河、民生社區的綠色隧道、臺灣藍鵲與朱槿放在一起。這些元素看似零散,卻正好說明松山真正特別的地方:它很少只靠一個地標被記住,而是靠日常生活的節奏。


其中最容易辨認的是飛機。


臺北松山機場就在區內,飛機起降不是偶爾出現的奇景,而是每天真的會從城市上空經過的聲音。官方甚至把松山形容成「臺北唯一天天都起飛的區域」。在人孔蓋裡,飛機從仰視畫面上方劃過,城市因此不是被固定在地面,而是一直和天空保持關係。


另一邊的基隆河,則把時間拉得更遠。


松山舊名「錫口」,早年正是基隆河重要的河運與商業聚落。臺北畫刊記錄,清代的錫口白天商販喧鬧、夜裡燈火通明,繁盛到有「小蘇州」之稱。後來鐵路興起,河運地位下降,城市重心改變,但今天從饒河街穿過巷子走到彩虹橋,仍然會突然遇見那條曾經把貨物、人群與生計帶進松山的河。


所以日篇真正寫的不是「松山有哪些景點」。


它寫的是飛機已經進入城市的天空,河流仍留在城市的腳邊,而人就在兩者之間生活。


更有趣的是,馬賽Kyo還把摩斯密碼藏進畫面。官方資料把日篇裡的幾組密碼分別對應到 Love、Life、Hope。它們不是醒目的標語,而像寫在城市角落的小紙條,要低頭看得夠久才會發現。


松山之詩夜篇把舊錫口的熱鬧換了一種聲音



到了夜篇,松山的聲音整個變了。


慈祐宮的香火亮起來,小巨蛋開始有人群與歡呼,天空有煙火和星光。馬賽Kyo把白天的河風、飛機與樹蔭,換成音樂、信仰與夜晚活動,並在圖裡藏進代表 Peace 的摩斯密碼。


這個夜晚其實和兩百年前的錫口有一點相似。


早年的錫口本來就是不分晝夜的商業聚落。河運衰退後,老街沒有消失,而是轉成今天的饒河街夜市;慈祐宮仍然站在街口,繼續成為地方信仰中心。另一頭的小巨蛋,則把演唱會、運動賽事與大型活動帶進現代松山。


於是《松山之詩 夜篇》裡的「夜」並不是白天熄燈後的版本。


它更像是松山很長的一種城市習慣:白天有人通過,晚上還是有人留下來。以前是碼頭、商販與香火,今天多了夜市、表演與演唱會。聲音變了,熱鬧這件事沒有離開。


日篇和夜篇之所以要做成一對,也就在這裡。


松山不是靠一張固定的城市肖像被理解。早晨飛機起飛,午後人在樹下喝咖啡,傍晚河邊亮起燈,夜裡廟口和場館又各自聚起人群。同一塊土地,一天之內就可以換好幾種表情。


跨過鐵路之後原本的松山開始長成另一座城市


今天從松山往南走進信義,最明顯的改變是建築突然變高。


但信義區並不是一座自然長出的「新市中心」。它是一個被長期規畫出來的城市結果。


信義計畫區的主要都市計畫在1981年發布,之後陸續出現世界貿易中心、國際會議中心、市政府、企業總部與大型商業設施。1994年臺北市政府大樓啟用,2004年臺北101開幕,原本位於城市東側、還有大片農地與眷村記憶的區域,逐漸成為臺北最具國際辨識度的天際線。


更有意思的是,今天稱為「信義區」的行政區本身也直到1990年才正式成立。


所以站在臺北101下方抬頭時,很容易覺得這裡天生就應該是一片高樓。但實際上,現在被當作臺北象徵的這張臉,是最近幾十年才迅速長出來的。


臺北曼哈頓把一場跨年煙火變成新臺北的肖像



楊佳璋與樺致形象設計團隊替信義區設計《臺北曼哈頓》時,沒有迴避最直接的答案。


主角就是臺北101。


周圍再放進國父紀念館、世貿中心、臺北市政府、空橋與人潮,最後用跨年煙火把整張圖點亮。這些元素看起來很像觀光明信片,但它們其實共同記錄了一段非常短、非常快速的城市形成史。


信義計畫區從1981年的都市計畫開始,花了數十年把市政、金融、會展、購物、飯店與企業總部集中在同一片土地上。臺北101落成後,這個區域的垂直尺度被徹底改變;跨年煙火又讓這棟建築不只是一座辦公大樓,而成為每年全臺灣都會一起抬頭看的城市儀式。


「臺北曼哈頓」這個名字因此不只是把臺北拿去和紐約比較。


它指向的是一種城市想像:高樓、商業、金融、夜生活、觀光與大量人流集中在一個可以步行穿梭的都會核心。臺北市自己的都市計畫資料,也長期以政經、金融與高度商業中心描述信義計畫區。


找到這張人孔蓋時,可以先看101,再看看它周圍那些比較容易被忽略的建築。


因為真正的信義計畫區從來不是一棟摩天樓完成的,而是一整套城市被一起搬到這裡。


四獸之境提醒高樓旁邊其實一直有一座森林



《四獸之境》幾乎像是《臺北曼哈頓》的反面。


同樣由楊佳璋與樺致形象設計團隊完成,畫面裡沒有玻璃帷幕與煙火,而是把象山、虎山、豹山、獅山直接化成四隻動物,再加入信義區的吉祥動物大冠鷲與區花野牡丹。


四獸山不是為了襯托101才存在。


虎山、豹山、獅山與象山原本就是南港山系的一部分,後來步道逐漸被串聯成今日的四獸山森林步道群。從山上往下看,可以同時看到臺北101與信義計畫區,因此世界上最常被拍攝的「臺北101城市照」,很多其實是站在山林裡拍出來的。


這種關係才是《四獸之境》真正有趣的地方。


信義區的國際形象往往來自摩天大樓,但它的經典觀看位置卻在山上。


而且設計裡的大冠鷲與野牡丹也都有地方依據。信義區2002年由居民票選野牡丹為區花、大冠鷲為吉祥動物。區公所記錄,四獸山步道旁從春末到初秋可見野牡丹,大冠鷲也會在象山一帶上空盤旋。這兩個元素因此不是為了填滿構圖才放進去,而是在提醒人們:信義區並不是高樓蓋到山腳就把自然結束掉。


甚至在虎山一帶,螢火蟲與溪流生態仍被持續復育;四獸山旁的永春陂,也從軍營硬鋪面重新恢復成濕地公園與生態跳島。


於是《四獸之境》真正守住的不是四隻可愛動物。


它守住的是一條很短的距離:從百貨公司走進森林,竟然不需要離開臺北市中心太遠。


臺北最現代的天際線其實一直被山河包住


松山與信義最有趣的地方,是它們看起來一直在往上長。


松山有飛機,信義有摩天樓;一邊每天起飛,一邊每年用煙火重新描一次天空。


但四張人孔蓋真正反覆出現的,反而是那些沒有離開地面的東西。


松山有基隆河,有從錫口留下來的老街與廟宇;信義有四獸山,有野牡丹、大冠鷲、溪流與濕地。連今天的行政區界線本身,都只是1990年之後才出現的新分法。


所以從松山一路走進信義,很適合偶爾低頭。


先找到《松山之詩》裡藏起來的摩斯密碼,再去《臺北曼哈頓》看101如何被煙火包圍,最後到《四獸之境》找那四隻守在城市旁邊的獸。


你可能會發現,臺北最現代的地方從來不是把過去與自然推開以後才長成今天的樣子。


它只是長得越來越高,而山與河一直都還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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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河流開始替城市留下腳下的記憶
當黑煙散去臺北開始把城市送上天空
當白鷺飛過櫻花溫泉小鎮又響起獅吼
當城市的綠意從學林一路走進茶山與獸群
當天際線越長越高山與河仍守在旁邊
城市把求解快樂與平安都藏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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