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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把求解快樂與平安都藏在腳下

1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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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同走到中山,臺北的情緒也跟著變了。


大同區的兩款人孔蓋,一款叫《人生求解,癒見大稻埕》,一款叫《摩登古意,趣遊臺北城》;到了中山區,名字變成《祈福。平安》與《快樂。中山》。四個名字放在一起,像是一套都市人的日常路線:身體不舒服時找藥,心裡有事時求一個答案,下班後找朋友坐一會兒,最後希望每個人都能平安回家。


這也是這兩區放在一起最有意思的地方。它們都不是只用地標說明「這裡是哪裡」,而是在講人住在城市裡,究竟會到什麼地方尋找安定。


大同的療癒一半來自藥房一半來自城隍



大同區兩款作品由Bito甲蟲創意團隊負責,創意總監是劉耕名。《人生求解,癒見大稻埕》選中的兩個主角,是屈臣氏大藥房與霞海城隍廟。兩棟建築都在迪化街一帶,卻代表了完全不同的求助方式。


霞海城隍廟的故事,本身就是大稻埕形成史的一部分。十九世紀中葉,泉州同安人在艋舺的械鬥中失利,帶著霞海城隍金身遷往大稻埕,之後在迪化街建廟。隨著商業與人口逐漸聚集,霞海城隍也從同安移民的守護神,成為大稻埕最重要的地方信仰之一。後來加入的月下老人,又讓這座只有數十坪的小廟成為今日臺北最著名的求姻緣地點之一。


同一條街上的屈臣氏大藥房,則代表另一種現代性。日治時期,藥材商李俊啟在大稻埕經營進口西藥,建築立面至今仍保留「屈臣氏大藥房」字樣。當西藥、商標、進口貿易與新式商業進入大稻埕,這棟洋樓也成了老街走向現代城市的一個象徵。


於是《人生求解,癒見大稻埕》的「癒」,其實有兩層意思。


有人走進藥房,希望身體舒服一點;有人走進城隍廟,擲筊、祈願,希望人生得到一個答案。人孔蓋周圍的筊杯、香火、中藥、布料與煙火,也不是裝飾性的老街符號,而是把大稻埕長久累積的商業、信仰與生活方式一起收進圓形構圖裡。


如果在迪化街找到這一款,可以先看中央的「DADAOCHENG」,再慢慢往外找。它像是一張把老街生活攤開的桌面:藥、布、香火、廟宇和洋樓,都在同一座城市裡替不同的人解決不同的煩惱。


摩登古意把臺北的一場雨變成時間倒影



另一款《摩登古意,趣遊臺北城》把視線從迪化街拉回北門一帶。


設計靈感不是從正面觀看地標,而是從臺北雨季常見的積水倒影出發。北門與臺北郵局被放進仰視與倒影的構圖裡,行人的腳步則讓畫面保持流動。這個選擇很適合北門,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個關於「通過」的地方。


北門又稱承恩門,建於1884年。清代臺北城仍存在時,這裡是城內通往大稻埕的重要門戶;到了日本時代,鐵路、郵政與新的城市建設又集中在周邊。今天站在北門廣場,還能在很短的距離內看到臺北郵局、鐵道部、三井倉庫等不同年代留下的建築。


所以《摩登古意》沒有把「古」和「今」分開。


一座十九世紀城門、一棟現代郵政體系留下的建築,再加上每天穿過街口的人,全部被一場雨放進同一個倒影。臺北最老的城市入口,到今天仍然是人流不斷通過的交通節點。


找到這一款時,很適合抬頭再低頭一次。


先看看真正的北門與臺北郵局,再回頭看腳下那個被重新組合過的城市。你會發現,人孔蓋裡的「摩登」與「古意」,其實一直都同時存在。


走進中山人們開始把願望說得更直接


如果大同的兩款都在談「怎麼尋找答案」,中山區的兩款則把願望直接寫進名字裡:平安,還有快樂。


設計者同樣是吳介民與藍本設計顧問團隊。中山區的選題沒有只靠圓山大飯店、美麗華這些容易辨認的地標,而是把地方信仰與下班後的生活一起放進來。於是中山不只是觀光客看到的飯店、摩天輪與大道,也包括每天工作之後,人們真正會走進去的廟和巷子。


一個為了平安而沒有落到地上的人孔蓋


《祈福。平安》以行天宮與關聖帝君為核心,並加入中山區區樹楓香。行天宮長久以來就是中山區重要的民間信仰中心,關聖帝君所代表的忠義、守護與商業信仰,也和這一帶繁忙的都市生活形成很自然的連結。


這款設計雖然已經完成,最後卻沒有真正成為路面上的人孔蓋。


2022年設計曝光後,爭議很快集中在關聖帝君的形象。對設計團隊來說,關公是最能代表行天宮與中山區的重要意象;但對信眾而言,祂不是可以任意使用的地方符號,而是正在被祭祀的神明。把神像鑄在人孔蓋上,也就意味著每天會有人從祂身上踩過。信眾因此向廟方反映,也有民代出面質疑這樣的做法是否合宜。


水利處並沒有只把爭議當成設計修改。官方後來記錄,水利處與設計團隊曾多次拜訪行天宮的師兄與董事長討論,一度考慮把完成的人孔蓋放進廟內展示,最後形成的共識是:不再鋪設於路面,而改以「不落地」的方式呈現。2023年臺北蓋水第二期其他十五款都已完成設置時,《祈福。平安》仍是唯一沒有出現在道路上的作品。


這也讓《祈福。平安》成為整套臺北蓋水裡很特殊的一款。它至今仍被保留在官方設計與網站中,行天宮、關聖帝君與楓香仍然代表著中山區,但它沒有像其他孔蓋一樣等待路人低頭發現。原本想用關公象徵守護與平安的設計,最後反而用「不讓神明被踩」完成了自己的平安。


快樂中山畫的不是景點而是下班以後



《快樂。中山》就完全是另一種氣氛。


圓山大飯店與美麗華摩天輪出現在遠景,真正站在畫面中央的,卻是一群已經下班的人。他們坐在一起吃東西、聊天,背後指向的是林森北路條通一帶的日式居酒屋與夜生活。


「條通」本來就是帶著日本時代城市痕跡的名稱。「通」在日文裡有小巷、道路之意,今日林森北路兩側一帶,在日本時代曾依京都式街廓規畫;戰後又逐漸形成餐廳、酒吧、居酒屋密集的夜間生活區。這裡的歷史不是被封存成一棟古蹟,而是一直靠餐桌、店門與夜裡的人群延續。


吳介民沒有把中山區只畫成一張地標拼圖。


圓山大飯店與美麗華告訴你城市的位置,三個坐在桌邊的人才說出這一區的生活。忙了一整天,還有人願意和朋友碰面、喝一杯、講點沒有目的的話,對城市裡的人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恢復。


這也是《快樂。中山》為什麼要和《祈福。平安》放在一起。


一款替人祈求平安,一款讓人暫時卸下工作。官方為兩款作品留下的一句話很簡單:歡樂出遊,平安回家。


城市真正需要的也許就是這麼普通


從大稻埕走到中山,四款設計說的其實不是四個景點。


霞海城隍廟與屈臣氏大藥房,代表人在心裡與身體不安時尋找的兩種療癒;北門與臺北郵局,把一座城市百餘年的移動壓進雨水倒影;行天宮提醒城市設計不能越過信仰的界線;條通裡的三五好友,則把「快樂」變成最平常的下班風景。


求解、療癒、祈福、快樂。


這些詞聽起來不像城市規畫,卻可能比道路、建築與行政區界更接近一座城市真正的生活。


所以下次走過大同與中山,不妨看看腳下。


你可能先找到一座藥房、一個筊杯、一場雨,或三個正在吃飯聊天的人。再往前走一點,就會發現那些看似微小的圖案,其實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


住在臺北的人,平常靠什麼讓自己繼續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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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河流開始替城市留下腳下的記憶
當黑煙散去臺北開始把城市送上天空
當白鷺飛過櫻花溫泉小鎮又響起獅吼
當城市的綠意從學林一路走進茶山與獸群
當天際線越長越高山與河仍守在旁邊
城市把求解快樂與平安都藏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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