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第九篇 刺權
- 6月20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已更新：6月25日
《刺權》批判權勢階層利用制度牟取私利的現象。賢良指出，部分官員依附權力、操控經濟政策，導致國家利益與私人利益混淆；大夫則認為問題在於個別官員，而非制度本身。本篇顯示鹽鐵會議並非單純的經濟辯論，也涉及政治倫理與官僚責任。當政府權力擴大之後，如何避免權力尋租與利益輸送，成為雙方共同關注的問題。這種對官僚體系腐敗風險的警惕，也使《鹽鐵論》超越單純政策爭論，而具有更廣泛的政治思想價值。 |
行政控制論 Administrative Control Theory 認為豪強與利益集團同樣會扭曲社會秩序，國家必須透過制度與監督機制加以約束。 |  | 反尋租理論 Anti-Rent-Seeking Theory 批評權力與利益結合形成特權階層，使少數人透過政治影響力獲取不當利益並損害公共利益。 |
第一回合 尋租之禍大殿之中，燭火搖曳。 歷經鹽鐵、貨幣、山澤、削藩等一連串激烈辯論之後，群臣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另一個棘手的問題——當朝廷直接介入市場，究竟是在造福百姓，還是在製造新的特權？ 詹姆斯·布坎南神色冷峻，雙手交疊於案前，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掃過大夫陣營，語氣中帶著近乎冷酷的理性。 「諸位大人，朝廷以為設立鹽鐵官營、市易平準，是在代天理財、平抑物價，這簡直是自欺欺人！當政府將手伸進市場，用國家的特權去壟斷商品流通時，你們其實是在創造一個巨大無比的尋租市場。 天下權貴豪強與貪官污吏，立刻會蜂擁而至。他們不需要靠辛勤生產來創造財富，只需要透過賄賂、勾結朝廷官員，便能獲得百業特許權與壟斷利潤。這種官商勾結的亂象，其根源正是朝廷給了官府過大的經濟干預權力。 若真想根除權貴兼併，唯一的方法便是將經濟徹底還給自由市場，讓任何人都無法依靠政治權力攫取本不屬於自己的利益。」 一番話落下，殿中不少賢良頻頻點頭。而大夫席上，卻已有幾人露出不以為然的冷笑。 |  「政治和市場一樣，參與者都追求自身利益。」 ——《自由、市場與國家》（Liberty, Market and State） |
第二回合 分利集團奧爾森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他坐姿端正，神情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銳利目光。待眾人安靜下來後，他才緩緩開口。 「布坎南先生，你以為把權力還給市場，兼併就會自然消失嗎？這未免太天真了。你最大的錯誤，在於忽略了集體行動的邏輯。 在任何穩定社會之中，那些實力雄厚的富商大賈與地方豪強，天然就更容易組成人數雖少、卻極具行動力的分利集團。他們擁有資本、資訊與組織能力，而普通百姓則缺乏協調與反抗的力量。 如果朝廷不主動介入，不利用國家機器掌握核心命脈，那麼這些分利集團便會迅速利用自由市場的空隙兼併土地、操縱物價，最終將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朝廷實施體制調控，正是為了組織起一股最龐大的反壟斷力量，用國家的權威去壓制那些少數權貴的私利聯盟。若沒有這股力量，所謂自由市場最終只會變成少數人的獵場。」 大夫陣營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而賢良一方則神色凝重。 |  「穩定社會終將形成分利集團。」 ——《國家的興衰》（The Rise and Decline of Nations） |
第三回合 官營之害就在雙方爭執不下之際。陶淵明霍然起身。 他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粗麻長袍，神色高潔而悲憫，彷彿從南山田園之間走入這座充滿權謀的大殿。 只聽「砰」的一聲。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 「奧爾森大人，你口口聲聲說是在保護細民，可如今這天下的官營體制，早已成了逼迫百姓家破人亡的刑具！ 朝廷設官置局，名為平準，實則讓那些如豺狼般的官吏與地方惡霸相互勾結。農夫辛苦耕作的糧帛被賤價搜刮，而百姓過日子必需的鹽鐵，卻被官府定出天價。 百姓在田畝之中流盡血汗，卻連一日溫飽都求之不得；而朝廷權貴與巨商，卻依靠體制賦予的特許權日進斗金、驕奢淫逸。這哪裡是在粉碎分利集團？這分明是朝廷自己變成了全天下最大、最殘酷的權貴分利集團！」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寂靜。不少官員竟一時無法反駁。 |  「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 ——《歸園田居》 |
第四回合 權勢生財就在這片沉默之中，一道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忽然響起。 石崇緩緩站起身來。 他身著華服，神情從容，舉手投足間皆透著長年身居高位的自信。 待眾人將目光投向他後，他才緩緩開口。 「陶先生之言，固然令人動容。」 他輕輕一笑。 「但治國終究不是吟詩。」 群臣神色微動。 石崇繼續說道： 「朝廷要養兵，要治河，要賑災，要修路。這些事情，無一不需要財力。」 他抬起手。 「而財富從來不會自己聚集。若沒有強大的組織能力與調度能力，再豐富的資源也只是散落四方的砂礫。」 他望向陶淵明。 「官營鹽鐵或許存在弊端。但因此便否定國家對經濟的統籌能力，未免因噎廢食。」 石崇語氣漸漸堅定。 「真正的問題，不在朝廷是否介入。而在朝廷是否有能力約束貪墨、整肅吏治，使國家所得真正用於國家。」 大夫席間響起陣陣附和。 |  「財豐則國強，國強則民安。」 ——《晉書．石崇傳》（後世記載其治財之能） |
第五回合 權貴資本石崇話音剛落。布坎南便已忍不住站起身來。 他的臉色異常沉重，彷彿聽見了一份再清楚不過的犯罪自白。 「石崇大人，你這番話非但沒有為自己辯護，反而完美證明了我的理論！ 你那富可敵國的財富，根本不是透過生產創造出來的，而是依靠刺史手中的官權去劫掠商客，依靠體制賦予的壟斷去吸乾百姓血汗。你所擁有的一切，不是市場競爭的成果，而是政治權力所製造出來的特權收益。這正是最典型、最骯髒的權貴資本主義！ 當官員能夠透過權力致富，當財富不再來自創造而來自壟斷，那麼整個社會的生產力都將被扭曲，而百姓也終將成為體制下被榨取的犧牲品。」 賢良席間頓時響起一陣贊同聲浪。不少人甚至露出了憤怒之色。 | 「特權一旦形成，便會吸引更多特權。」 ——《自由、市場與國家》（Liberty, Market and State） |
第六回合 利權歸上石崇緩緩站起身來。這一次，他沒有先前的從容微笑。神情反而顯得格外認真。 「布坎南先生。」 他的目光直視對方。 「你將所有問題都歸咎於國家權力。但歷史告訴我們。沒有權力，同樣會產生壟斷。」 群臣逐漸安靜下來。 「豪強可以兼併土地。商賈可以操縱價格。地方勢力也能形成自己的利益集團。」 他抬起手掌。 「因此問題從來不是有沒有權力。而是誰來約束權力。」 石崇環顧四周。 「若朝廷完全退出經濟。權力並不會消失。它只會從官府轉移到豪強與富商手中。」 大殿內一片沉默。 「所以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國家是否應當介入。而是如何讓國家的力量服務天下，而非服務少數人。」 說到這裡。 石崇緩緩坐下。 而殿內眾人也不由得陷入沉思。 | 「崇有財力，而恣意豪侈。」 ——《晉書．石崇傳》 |
財政與市場 | |
帝國與邊疆 | |
民生與社會 | |
士人與知識 | |
法律與治理 | |
國家與正統 |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