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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 裕 

共產星火照神州

強本由來在養心,
非徒氣力勝於人。
臨危更見平生志,
百折猶存一片真。

民國十年春後,上海的新刊物、工人夜校與青年通信比往年更密。陳獨秀、李大釗等人傳播的馬克思主義與工人組織主張,經報紙、書局、學校與工場流轉;工人開始公開問工價、工時與欠薪。夜校散課後,聯名紙與新刊欠單一同進櫃,帳手只看見許多不同的「急」。

另一股熱潮在交易所、信託公司與經紀行裡。股票日日有價,存單可以質押,同業拆款又能補保證金;同一筆銀在不同紙面上反覆出現,收據與正本樣樣齊全,共用的卻是同一批經紀人和短期資金。

周敬安批准的二兩六錢押款尚在帳上。夏初,銀行回函終於到達:票面二兩二錢的存單,早有一兩二錢在另一錢莊設質,前順位利息也未清;同裕手中正本只能主張餘額。薛守正要求立即補押。機器商卻說股票又漲兩成,一兩六錢追加保證金也已到帳,不必因遲來的函自亂信用。

范敬之催補現銀,周敬安則要求暫停處分,盼等機器買主付款。周厚仁只給三日。第三日,交易所仍有牌價,商人也付來一錢利息;第四日,經紀行停止報價,信託公司以清點帳戶為名關門。股票、存單、買主與保證金,看似分開的幾條路,在同一扇門前一齊斷了。

清算時,票面三兩二錢的股票只以二錢轉手;存單扣去前順位與費用,同裕得四錢;機器皮帶與零件折售七錢,商人另補一錢。二兩六錢本金共收回一兩四錢,正式損失一兩二錢。一兩六錢追加保證金只分回三錢,客戶自失一兩三錢;另一筆六錢交易所認購只收回一錢,損五錢。

機器商拿著具名匯款單來爭,說同裕既看見英文回單寫著追加保證金,仍替他匯出,便應賠償。王新鳴寄回指示、帳號與收據,證明銀確實付到客戶指定之處。周敬安沒有用「付對人」把責任推盡,只承認自己曾把保證金上升當成原押款更安全的理由。同裕不賠客戶自有投資損失,免去匯費、交出全部清算文件,申訴則記入周敬安本人問責。

上海另有三宗股票或信託押款。四宗本金合計七兩一錢,處分貨物、存單殘值、股票與債戶現銀,只收回四兩三錢,直接壞帳二兩八錢,其中機器商一案占一兩二錢。先以已提準備一兩七錢沖抵,餘一兩一錢由周家自有資本補入;當年不分新增紅利,不動存戶款與新家款。

范敬之停辦股票、信託與存單押款,扣三月酬銀;周敬安獨立批准權停六個月,只參與追索、抄錄與覆核。薛守正的異議證明他看見風險,也證明「建議縮額」不能強制停票;往後重押、順位或同源異議,須明寫暫停、限額或送總號。周厚仁亦在總報具名,承認自己看見異議而未撤案。

范敬之仍將原頁攤開:「你寫一兩四錢,便是准做,只爭成數;若要停,為何不寫停?」薛守正答:「順位未明、押品同源都已寫出,難道每個危字後還要再寫不可?」范敬之道,若只有總帳房自己知道那等於停票,地方便只能猜。薛守正反問,市場漲了十日,誰把每個不明都往可做一邊猜。兩人往後仍同桌清帳,卻不再相信對方會替自己補足沒寫明的責任。

信託停業後,錢莊迅速縮回拆款。正安布莊有百貨訂單與成布,工資、煤款只得一半,工場停機,工人欠薪,短工遭遣;布仍交出大半,因延誤折價。另一間小機器廠把營運現銀放在信託公司取短息,提款不得,煤與鐵料買不進,廠門停十餘日,訂單撤去,多名工人失業。

廠內女工與女店員拿出每週從貨款中先留工資的舊簿,發現廠主催補保證金時,曾把已留工資一併轉入營運現銀,說只借數日。她們不求同裕替廠主經營,只要求清算所得先還已做工資。廠主斥她們受夜校煽動,並威脅不再與替工人說話的商號往來。

范敬之核對工序、領料與工資簿,把可證的已做工資列在廠主自有款與普通無押債權之前。周敬安只能逐名抄錄,無權另批新銀。女工領到部分欠薪,仍有人被遣散;廠主正式斷交,向同行說同裕插手內務。清算多月後,工場沒有復業。已付工資回條與斷交信封在同一袋裡,櫃上少一名客戶,也多一層偏袒工人的議論。

集中提款時,上海分號先付大半,數日內補清;寡婦為等房租款借米,紙行因晚取銀錯過廉價紙料,分號補可核借支與腳費。萬春銀號同樣延付,一戶乾貨鋪停業,櫃伙被裁。啟文書局的新刊若有訂戶與具名付款人照印,口頭委託不再先墊;仍有付款人的銀困在停業信託,排字工欠薪。碼頭棉紗延誤由輪船、海關與裝卸談價分段,責任寫清,貨主缺銀,工錢仍拖到次週。

七月,各地早期共產主義小組派代表到上海。民國十年七月二十三號,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開幕,後轉往浙江嘉興南湖續議。毛澤東、何叔衡、董必武等代表帶著各地經驗而來;陳獨秀與李大釗雖未親赴,先前的思想與組織工作仍是基礎。會議與工人運動循自己的信念推進,沒有名冊送入同裕。紗廠想因報紙傳聞停付夜校學員工資,分號查明工序已完成,仍照冊支付;冒稱全埠工人公款、無共同議決與名冊者則被拒。

年末,二兩八錢壞帳、工資回條與斷交信留在同一卷宗。牌價、收據與正本都曾真實存在,卻同時依賴一個收縮的市場。周敬安重新抄寫時沒有再轉鋼筆,只道:「我以為兩張紙能分兩條路;市場只剩一個出口,紙再多也只是排隊。」袋中的女工回條比那句話更短,上面只寫了領到的姓名與銀數。

正是:

赤幟初開新世路,信潮一落見孤根。
欲知信用收縮如何再逢奉直交兵,天津、東北與上海的實貨商戶又將怎樣承擔前一年錯判,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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