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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 裕 

復辟三朝成幻夢

為學為人本一誠,
修身治業總相成。
若教方寸常光霽,
世代相承福自盈。

國六年六月末,張勳率辮軍進入北京。七月一號,宣統帝被推回御座,舊朝旗號一夜掛上街面。黎元洪拒絕承認復辟,避入使館;段祺瑞在天津組織討逆軍,馮國璋與各省督軍各按兵力與北洋位置表態。昨天還等國務院副署的票,今天已有人拿新刻印信來改作大清新債。

復辟消息傳出的第一日,數十戶存戶擠到北京分號。天津現銀車被軍隊攔查,有人勸喬信甫只兌到午時。他卻讓櫃門照常開著,先付大半,少數不足逐戶寫明延到次日午後;幾名存戶見門未閉,又撤回提款。家款因而晚了一日,學徒向同鄉借飯錢,喪家多付急電費。

排隊的人尚未散,一名紙商便拿新印來求墊款,說宮中要黃紙、硃砂、封套與曆書。他沒有具名收貨人,喬信甫只按原紙可轉售價准小額。紙商仍自籌銀趕印,少數成品收了款,多數在討逆軍入城後無人承認,改版、折售與棧租壓住了印工工錢。衣莊也依承辦人口信趕製朝服;同裕只按可拆作普通衣料的價值放少量押款。復辟敗後,衣服拆線重改,裁工仍有人被遣散。

慈善醫院先前已燒用一批煤炭與藥爐燃料,復辟時新舊書辦都不肯具名。醫院先以捐款付一部分,討逆後新機關再認少量,其餘因預算未列、經手人失蹤而拒付。煤棧為付車腳賣掉一匹老騾,煤工仍欠薪。宮廷、部院與慶典採辦中,也只有已具名驗收者收回部分款;辦公燈油早被用盡,旗桿木料只剩承辦人名刺,討逆勝利的報紙也找不到新債務人。

七月上旬,炮聲逼近,分號只開半扇門。當日到期存款、具名家款與已驗商票共十一兩四錢,櫃上現銀只有八兩七錢,缺二兩七錢。喬信甫先付當日到期存戶,再付無別處可取的家款,已驗商票按提貨期限排列。他不拿待核官款填缺,也不把未到的上海匯票當現銀;二兩七錢分兩日補清。幾戶藥材商多付腳費,小糧鋪當晚未能贖回存貨,少賣一批糧。

城南醫館急購藥材與繃布,善堂已有實收捐款與具名藥鋪報價。分號先直接付給藥鋪大半,餘款待捐銀到齊。醫館多撐了數日,仍缺幾種傷藥,若干傷者只能先用替代藥材。另一邊,北京糧棧的大部分米本由學堂、醫院與善堂訂購,只有少數途中被辮軍取走;新帳手卻將全戶列作軍政關聯。數日後喬信甫拆出被徵部分,正常短票雖恢復,一所學堂已改向別家,糧棧折售,腳夫少做數日。

中國銀行、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與外銀沒有跟著宮門內的詔書改責任。張嘉璈在中國銀行總行處理政策、報表與分行授權,宋漢章仍主持上海分行。顧慎言把總行通知、分行公告與私人短柬分開報號;各行依舊有照付、延付、部分支付與退查。

北京現銀車受阻時,上海依公開的付款分行說明,確認一筆在途銀已到可支分行。周厚仁問,既然位置已明,是否可先列北京當日備付。喬信甫在回電旁寫下:「銀在分行,不在櫃上。」次日可以改銀車與匯路,當日半扇門後的二兩七錢仍只能由同裕分兩日補清。

梁紹謙與霍華德又送來各自銀行的北京票條件。普通商票仍按貨、付款人與期限議價;一張有付款分行的機器商票照期結清,只靠討逆後恢復工程作收入的長函則被退回。香港多數家款與商貨款按期,少數因遷居、函件衝突延付、退回或凍結;學生先向伙食房賒帳,寡婦的喪葬款重辦又耗匯費。

北京復市後,南北款路仍沒有合攏。孫中山南下廣州,議員與西南力量推動護法。北京布莊賣給廣州商戶的布大半已到,餘貨滯在漢口;買主把商款與議員旅費寫在同一張匯單,王新鳴只付有貨單的商款,旅費退回。餘貨遲到後買主不肯承接,布莊折售再受損。

上海書商供給北京學堂的書款,先由教育機關代收,復辟時被封,討逆後又因原簽押失效而拒付。書商只從家長募回一部分,關掉一間門面,排字工仍欠薪。陳景初承接兩邊印刷詢價,只按訂金與具名訂戶排工;法規彙編有書店買主,照常印行,口頭許諾的檄文與紀念冊則留下紙墨缺口。

七月十二號前後,討逆軍擊敗張勳部隊,宣統再次退位。段祺瑞憑討逆勝利重掌國務,馮國璋繼任總統,黎元洪退出總統位置。復辟採辦沒有因此全部復活:已驗責任續清,部分和解,無承接人的永久拒認。周厚仁的政府長票特別批准權也沒有恢復;九十日內、有實貨與獨立付款人的短票可參與覆核,一年以上政府長責仍須喬信甫或范敬之與薛守正共同同意。

八月十四號,中國對德、奧宣戰。有人以「參戰利益」求押未來軍需與外借,范敬之只辦已有合同、船期及付款人的短票;有現貨與民營買主者照辦,收入不全者縮額,全靠戰後補助者不辦。新名目沒有使船期、保單與銀行公告的時間差消失。

年底,喬信甫把兩日補清的櫃面缺口、永久拒認與糧棧折價分開裝訂。周厚仁仍將政府長票批准欄留白。冬夜平遙院中落了薄霜,北京龍旗早已撤去,廣州護法旗號方起;案上那句「銀在分行,不在櫃上」仍壓著二兩七錢的缺口,提醒眾人:政權可在數日內改換,櫃面今日能交到誰手中的銀,卻不能靠旗號先算出來。

正是:

龍旗乍起銀根斷,法統分途舊債存。
欲知護法與軍閥借款如何再裂南北商路,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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